保鏢掰開他的手,將人拎出門檻,
幾小時前,他們還端著姜家長輩的架子,要教姜晚寧規矩,
現在連姜家的門檻都跨不進去了,
往日的體面,連同那點虛假的血緣,被姜守正扒得乾乾淨淨,
西山別墅的臥室里暖得讓人犯困,
姜晚寧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正用腳丫子頂她的胃,撐得她坐起來都費勁,
「行了,知道餓了,」
她隔著睡衣拍了拍肚皮,
「一個比一個會催,」
李阿姨聽見屋裡的動靜,端著小碗進來,
「大小姐,先墊墊肚子。沈老師去廚房給你看雞湯了,」
碗裡的核桃仁剛剝好,薄皮清理得乾乾淨淨,
姜晚寧拿了兩顆,才嚼幾口,門外便有人敲了敲門框,
老陳夾著皮包站在那裡,
「大小姐,董事長那邊辦完了,」
「都趕出去了?」
「趕出去了,老宅也收回來了,」
老陳進屋兩步,把老宅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講到那份股份贈予書時,他停了一下,觀察著姜晚寧的反應,
「董事長把名下核心產業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轉到了您名下,
往後姜氏的重大決策,您有一票否決權,」
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一夜之間成了京市首富的實權掌門人,怎麼也得激動得睡不著覺,
姜晚寧只是把核桃碎屑攏進掌心,倒進床邊的垃圾簍,肚子太大,她坐久了後腰發沉,只能拿了個靠枕墊進去,
「我爸這回是真怕我受委屈,」
老陳點頭,
「董事長說,姜家的東西本來就該是您的,」
「這份心意,我領,」
「可姜氏盤子太大,老班底又雜,我現在挺著這麼大的肚子,硬擠進去管,也管不過來,」
老陳聽出她後面還有話,
「大小姐想怎麼安排?」
「去把姜氏在京市商圈,特別是二環以內所有空置的商鋪、閒置地皮,給我拉個詳細的名單出來,」
老陳愣了一下:
「您要拿地?」
「對,」
姜晚寧看向窗外的雪景,眼神清明,
她從資陽縣擺攤起步,一分錢一分錢攢到今天,早明白了一個道理:爹媽給的是疼愛,丈夫給的是情分,
能不能站穩,還得看自己手裡有沒有掙錢的本事,
姜守正可以把股份送給她,卻不能替她服眾,
姜氏那些老股東和經理,嘴上會喊她一聲大小姐,轉過臉未必真認她,
她若只靠親爹撐腰,在那些人眼裡,始終是個半路回來的繼承人,
那就拿成績說話,
資陽縣和雲市能開起晚寧綜合商超,京市一樣能開,地方更大,客人更多,能做的生意也更多,
「名單下午給我,」
姜晚寧把杯子放回床頭櫃,
「再幫我聯繫秦蘭,告訴她,京市這塊肥肉夠大,問她敢不敢過來跟我一起切,」
老陳這回沒再多問,合上皮包,
「我馬上去辦,」
老宅門外,雪越下越大,
堂叔坐在台階下的泥水裡,
幾個堂兄早散了,方才求情時一口一個親叔,現在誰都怕被他拖累,連回頭扶一把的人都沒有,
隔著風雪,他盯住姜家老宅緊閉的大門,
「姜守正……姜晚寧……」
他咬著牙,
四十年的榮華富貴,說沒就沒了,
全是因為那個鄉下村姑!
她要是不回來,這一切還會跟以前一樣,
堂叔扶著拐杖站起來,他在大衣內袋摸了半天,掏出一張名片,
沈薇薇!
這是昨晚他去托關係打點假帳的時候,有人悄悄塞給他的,那人說,這女人也恨毒了姜晚寧,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堂叔拖著一條凍僵的腿,挪到巷子口的公用電話亭,撥通那個電話,
聽筒里響了幾聲,傳來一個女人嬌弱又慵懶的聲音:
「哪位?」
「沈小姐,我姓姜,」
「你名片背後寫的那些話,我看見了,」
堂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血味,
「你說能幫我對付姜晚寧,還算不算數?」
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看來姜先生吃到苦頭了,」
這句話戳中了堂叔,
「少說這些,你那個局,我跟,」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要什麼條件?」
堂叔轉過臉,看向風雪裡的姜家老宅,
「我要姜晚寧死!」
電話那邊只回了兩個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