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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特務交鋒

2026-10-12 02:20:27 作者: 勤耕二畝田

  濃重的夜色像浸了冰水的黑氈,死死裹住破敗馬棚,陰影里緩緩探出一張面孔。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身形單薄清瘦,眉眼帶著幾分書生的潦倒,整個人瞧著溫馴孱弱,全無半分攻擊性。




  無數念頭在齊悠遠腦海里炸開,飛速盤旋推演:整整三年杳無蹤跡,此人竟一路輾轉潛逃到了毛熊國邊境?

  身為海峽對岸培植的老牌特務頭子,潛伏在這片北疆交界地帶意欲何為?

  他現身於此,是否意味著海峽那邊已經和毛熊國私下締結了秘密勾結?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對方專程找上哈斯木這戶偽裝出逃的牧民家庭,目的究竟是什麼?

  久經諜戰的老牌特務眼光毒辣至極,哈斯木一家人精心打磨的偽裝說辭,當真能矇混過關嗎?

  危機感瞬間攥緊了齊悠遠的心神,他暗中繃緊周身靈力,已然蓄勢待發。

  一旦教官識破破綻發難,他會立刻現身將一家人救出險境。

  長線潛伏任務固然要緊,但生死關頭,人命永遠排在第一位。

  

  思索這片刻,那代號教官的男人已然邁步踏入馬棚。

  他目光淡淡掃過牛車之上懷抱著孩童、縮成一團的婦人,又落在灶台邊侷促佇立、拘謹得如同受驚鵪鶉的哈斯木父子身上,慢悠悠開口發問:「從新華國逃出來的難民?應該能說漢話吧?」

  哈斯木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趨前半步躬身行禮,刻意拿捏著生疏笨拙的語氣應答:「會一點,平時里習慣說哈薩克母語,漢話說得不好。」

  夜色沉冷,馬棚里篝火微弱,火光搖曳不定,將教官清瘦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看似閒散站著,目光卻銳利如刀,一寸寸掃過哈斯木父子、婦人、孩童,沒有放過半點細微神情。

  這種潛伏多年的老牌特務,最擅長從普通人的神態、語氣、小動作里抓破綻。

  教官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聽不出敵意,卻句句藏坑:

  「既然是六月份沒來,偏偏寒冬翻山越嶺出逃,我聽說,留下來的人,大多是被信任、被安穩安置的。你們為什麼偏偏活不下去?」

  這話極毒。

  正面回答、訴苦、喊冤,都會顯得刻意。

  稍有修飾,就是特務演戲。

  哈斯木心頭一瞬警醒,面上卻半點波瀾不露,只露出底層牧民該有的——木訥、畏縮、受盡磋磨的老實惶恐。

  他低下頭,雙手侷促搓著破舊皮襖邊角,語氣粗鈍、沙啞,帶著濃重口音,不卑不亢,卻滿是小人物的無可奈何。

  「長官,正因為六月有人逃,我們才更難活。」

  他抬眼,眼神渾濁、疲憊、卑微,半點靈光都無:

  「兄弟一家走了之後,隊裡天天找我們談話。說我們家心向外、思想不穩,草場劃最差的,羊群不給配飼草。」

  「今年雪下得早,草枯得快,我家一百多頭羊凍死大半,剩下的瘦得站不起來。」

  「我是老牧民,只會放羊,不會別的。」

  他指了指兒媳懷裡依舊小聲啜泣的孩子,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演出來的緊張,是底層人走投無路的苦澀:

  「孩子冬天凍得夜夜哭,家裡糧食斷了半個月。不走,全家熬不過這個冬天。」

  教官眼神微凝,繼續挖坑追問:「邊境管控極嚴。尋常牧民,根本不可能單人帶全家、帶羊群順利穿出封鎖線。你們怎麼過來的?誰幫的你們?」

  這是第二處死命陷阱。

  但凡答得太順、太合理、太專業,立刻暴露是受過訓練的情報人員。

  哈斯木老老實實苦笑,露出一副「無知僥倖」的模樣,搖頭嘆道:「沒人幫。就是窮命、苦命、不怕死。」

  「這幾天風雪大,巡邏兵都躲營房,山口沒人盯。我們夜裡摸黑走,不敢點燈、不敢出聲,羊群跟著家裡老馬認路,一點點挪過來。」

  「一路上凍壞三兩隻羊,死在雪地里了。沒捨得扔,都拖在車後面帶著。我們老兩口、小孫子,差點也埋在雪裡。」


  句句都是逃難百姓的僥倖與狼狽,沒有邏輯完美的「通關路徑」,只有底層人的鋌而走險、九死一生。

  教官看向那堆在車旁的死羊,眼底的疑慮淡了一分,依舊不肯鬆口,淡淡再問:

  「你們既然是同族,投奔這邊,為何不去西南邊聚居點,偏偏直奔這座軍營?不怕被抓?」

  這一問,直指動機。

  哈斯木一臉茫然又樸實的神色,直白回道:

  「夜裡雪原白茫茫一片,沒有路、沒有碑、沒有人煙。我們遠遠看見這裡有燈火,以為是牧民村子,只想過來討口熱水、躲一夜風雪。」

  「我們老百姓,哪裡懂什麼軍營、什麼哨卡。只求活命。」

  他說完,順勢抬手撫胸,低聲念了一句極輕、極自然的穆斯林禱詞,語氣虔誠又尋常,完全是刻在生活里的本能習慣。

  一旁婦人抱著孩子,怯生生垂著頭,不敢看人,孩子時不時抽噎兩聲,狼狽、脆弱、真實。

  篝火噼啪作響,羊腥味、煙火氣混雜著風雪寒氣,一整幅顛沛流離、無路可走的難民畫面,毫無破綻。

  教官靜靜看了他們半晌。

  沒有鎮定,沒有刻意,沒有從容。

  只有窮苦、怯懦、茫然、求生。

  太真了。

  真得挑不出一絲演的痕跡。

  那是哈斯木前半生真實在地主老爺手下經歷過的磨難,此刻不過是代入進去。

  教官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知道他們這種人應該眼神有光、脊背挺直、情緒可控。

  而眼前這老漢,是被生活壓彎了腰、被風雪磨鈍了心氣、被亂世逼到絕境的普通老人。

  他緩緩收回審視的目光,眼底的銳利徹底斂去,語氣終於鬆緩。

  「原來是這樣。」

  他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一家人,看著鍋里翻滾的凍羊肉,輕聲道:「寒冬雪原,確實不易。你們安心在此暫住一夜,天亮再去西北牧民聚居地吧。」

  說完,他再無盤問,轉身走入黑暗深處,悄然離去。

  跟隨他的毛子兵軍官從黑暗中走出來,湊到他身邊低聲說:「有沒有問題?要不要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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