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站在原地,腦子裡有一萬句髒話排著隊想要往外蹦。
駱傅染不是跟她說這個月沒時間嗎?不是說很忙嗎?忙還有時間一個人來這兒喝紅酒?這個女人嘴裡還有沒有一句實話了!
但她沒有讓任何一句髒話從臉上漏出去,她在原地定了不到一秒,就邁開步子朝角落那張桌子走了過去。
道煦之走到桌前站定:「你今天有空?」
駱傅染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紅酒,杯沿貼著下唇卻沒有喝。
她微微仰著臉看道煦之,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紋絲不動,但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倒是比不得道總清閒,又是陪人吃飯,又是彈琴唱歌,忙得很。」
「你有時間為什麼不跟我說?」道煦之幾乎沒有猶豫就問出了這句話。
駱傅染放下酒杯,手指在杯腳上輕輕轉了一圈,抬起眼看向道煦之。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桌上燭台的火光,亮得有些灼人。
她的語調漫不經心:「為什麼你想知道這件事呢?」
道煦之皺了一下眉,在心裡怒吼:當然是因為要跟你打好關係啊!但凡知道你有時間,我就去約你了,何苦在蘇夜棠的辦公室浪費時間!
駱傅染聽到了這句話,又是一句沒有電音的話。
道煦之話語裡的意思是在認同自己,但駱傅染開心不起來,自己在道煦之心裡只是最優選嗎?
那唯一選是誰?自己是否隨時都可以被其他人取代呢?
一想到自己下班後,還特意來這裡懷念一下道煦之那一晚帶給自己的浪漫,而在道煦之眼裡這不過是可以隨手複製的操作,駱傅染就覺得自己很可笑。
【叮,駱傅染好感度下降10點,當前好感度:-6。】
【腦瘤生長終止狀態已解除,將恢復正常生長速度。】
道煦之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她在心裡飛快的叫了一聲系統:「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降了?」
【駱傅染認為您將蘇夜棠當作她的替身,她覺得您不夠尊重蘇夜棠,也不夠尊重她。】
道煦之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
替身?她什麼時候把蘇夜棠當替身了?蘇夜棠是蘇夜棠,駱傅染是駱傅染,兩個完全不同的刷好感對象,風格不一樣,策略不一樣,連跟她們說話的語氣都得調整。
她是有多閒才會搞什麼替身文學?駱傅染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她就不能有幾個朋友嗎?難道跟誰交朋友還得保持唯一性?
但憤怒歸憤怒,道煦之沒有讓這股火氣沖昏頭腦。
現在需要的不是發泄情緒,而是解決問題。
駱傅染的好感度已經跌破了零,腦瘤又開始長了,每一天每一小時都很珍貴。
蘇夜棠那邊也不能崩,今天好不容易刷到了150,要是因為這個意外把蘇夜棠也搭進去,那真是兩頭塌。
道煦之在腦內快速盤算了一圈,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微微彎下腰,把自己的視線降到了和坐著的駱傅染平齊的高度,臉上的表情放得很柔和,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帶著溫度的邀請:
「要不要一起吃飯?」
駱傅染看著她那張突然湊近的臉,眉尾輕輕挑了一下,語氣依舊不咸不淡:「我沒興趣當電燈泡。」
「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啊。」道煦之的聲音又放軟了一點,但見駱傅染似乎不為所動,她嘴唇動了動,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姐姐。」
那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道煦之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的舌尖在牙齒上絆了一下,尾音微微發顫,跟她平時說話那種沉穩的聲線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但她還是堅持把這兩個字說完了,說完之後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真誠。
駱傅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道煦之叫她「姐姐」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次還是在餐廳里被她硬逼著叫的,當時道煦之可是一萬個不舒服。
今天倒是主動叫了,雖然叫得還是那麼彆扭,但好歹是主動的。
不過叫得再甜也沒用,道煦之剛才在鋼琴前面給蘇夜棠彈唱的那首歌,歌詞駱傅染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我的摯愛,我的唯一」,那些肉麻的詞道煦之對著蘇夜棠唱的時候倒是坦坦蕩蕩,一個字都沒含糊。
明面上「多一個朋友多條路」這種話當然沒問題,誰也不想多一個敵人,但唱歌的時候那叫「打好關係」嗎?那是談生意的時候該用的表情和語氣嗎?
想到道煦之彈琴時那副專注認真的模樣,想到她唱到「唯一」時微微側過頭看向蘇夜棠方向的那個眼神,駱傅染愈發覺得胸口有一股說不清的不爽在往上翻湧。
【叮,駱傅染好感度下降10點,當前好感度:-14。】
道煦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再這麼站在這兒你一句我一句的拉扯,好感度能一路跌到負五十去。
她的大腦在那零點幾秒里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經過理性審核的決定,她伸出雙手,一隻手穿過駱傅染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駱傅染的後背,直接把駱傅染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駱傅染的身體驟然騰空,手裡還拿著那隻紅酒杯,紅酒在杯子裡晃了一下,差一點灑出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嘴唇張開想說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道煦之已經轉身大步朝蘇夜棠那桌走了過去。
到了蘇夜棠那桌,道煦之彎下腰,把駱傅染輕輕的放在里側的座位上,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外側的位置上。
這一坐,把駱傅染出來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因為位置在靠牆的最里側,後面沒有空間,駱傅染要想離開,要麼從道煦之腿上爬過去,要麼從桌子底下鑽出去。
駱傅染坐在里側,手裡還端著那隻紅酒杯,臉上的表情處於一種介于震驚和困惑之間的微妙狀態。
蘇夜棠坐在對面,手裡的水杯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她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這桌上的駱傅染,又看了看坐在駱傅染旁邊一臉理所當然的道煦之,很是茫然。。
道煦之完全沒有給兩個人反應的時間。
她朝服務員招了招手,指著角落那張空了一半的桌子,語氣自然的吩咐道:「那桌的菜和酒都端過來,拼到這裡。」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了看角落那張桌,又看了看這桌多出來的一個人,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去端菜了。
駱傅染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把紅酒杯放在桌上,轉過頭看著道煦之的側臉,用一種努力維持淡定的語氣開口:「道煦之,你在做什麼?」
蘇夜棠也放下了水杯,目光在道煦之和駱傅染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最後停在道煦之臉上,等著一個解釋。
駱傅染的牛排和沙拉被服務員陸續端了過來。
道煦之把其放在駱傅染的面前,等服務員走遠了,她才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看著蘇夜棠一本正經的開口:
「夜棠,其實傅染她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把過去的一些誤會說開,難得今天都有時間,我們一起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