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洗完澡,吹乾了頭髮,穿著家居服躺到床上,拿起手機準備定個鬧鐘就睡了。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微信上阜筱竹的頭像右上角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十一條未讀消息。
她點開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往上滑。
第一條是語音,第二條還是語音,第三條是一行文字。
她的目光掃過那行文字的時候,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阜筱竹的語音一條接一條的點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明顯的哭腔,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醫院走廊的廣播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煦之,我媽突然不行了……醫生說要馬上手術,我手頭的錢不夠……對不起,我知道這麼晚不該打擾你,但我實在沒辦法了……能不能求你,先預支一些工資給我?我會還的,我一定還……」
最後一條語音的後半句被哽咽吞掉了,只留下一個破碎的尾音。
道煦之沒有聽完全部的語音,她直接點開轉帳,輸了五十萬,點擊確認,然後飛快的打了一行字:【剛在洗澡沒看到,錢轉過去了,別慌,我馬上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翻身下床,一邊單手脫掉家居服的上衣一邊撥通了道氏醫院總值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對面是值班主管公事公辦的聲音,但在聽清楚來電的是誰之後,語氣立刻變得恭敬而專注。
「我是道煦之,有個急症病人目前在市中心醫院,需要立即轉到我們醫院,病人是阜筱竹的母親,情況是——」
她頓了一下,她沒來得及問具體什麼病,但能下病危通知書的絕不是小事,「病情危重,需要立刻手術。」
「你安排一輛急救車,配備最好的隨車醫生,現在出發去市中心醫院接人,手術室也提前準備好,跟心內科、呼吸科和麻醉科的值班主任都打個招呼,讓他們待命,盡全力把人保下來,所有費用走內部公帳,不用跟病人家屬提。」
掛了電話她又給道川策發了一條消息:【爸,我有個朋友的母親病危,我安排轉到咱們醫院了,我現在過去一趟。】
然後她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從衣櫃裡隨手抓了一件T恤套上,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她對道氏醫院的醫療技術很有信心。
道氏旗下這所綜合醫院雖然不以規模著稱,但幾個重點科室的設備都是國外進口的頂尖貨,坐診的主任醫師也都是從各大公立醫院挖來的骨幹。
哪怕不能保證治癒,至少能延緩病情,爭取更多時間。
最重要的是在自家醫院花錢能少很多,走公帳就行了,不用阜筱竹掏空家底去湊手術費,也不用自己不斷掏小金庫了。
道煦之上了車,發動引擎,導航定位道氏醫院,車子平穩的駛入夜色。
等紅燈的時候她在心裡叫了一聲系統。
「有沒有能治療阜筱竹母親的道具?」
【有的,分為兩種方案,第一種是立即治癒,效果立竿見影,但價格昂貴,需要一萬特殊值,第二種是緩慢痊癒,會模擬正常的康復過程,但存在極小的惡化概率,價格相對實惠,需要一百特殊值。】
道煦之看著這個數字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一百特殊值也叫「實惠」?她之前幫蘇夜棠收拾蘇明昃花了一些,買了個奇葩的風油精褲衩花了一些,還買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用來防備駱傅染的道具,帳戶餘額本來就不算寬裕。
要不是蘇夜棠那邊給的大方,動不動十幾二十點的漲,這一百特殊值直接就要把她的兜掏空了。
【宿主也可以選擇不救。】系統的語氣客觀冷靜,【阜筱竹的好感度兌換價值確實偏低,每一點好感度只能換少量特殊值,投入一百特殊值去維持她的好感度穩定,從投入產出比來看並不划算。】
道煦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她看著前方的路面,城市的霓虹燈光一道一道的掠過擋風玻璃。
思考了一瞬,只有一瞬。
隨後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怎麼可能不救?又不是沒有辦法,這也不是外人,特殊值可以再刷,我不可能看著朋友的母親去世卻無動於衷,給我兌換吧,要慢慢恢復的那種,別被看出問題了。」
【好的宿主,已兌換治療藥劑,口服即可,預計康復周期為六個月到一年,不會被任何醫療檢測手段識別出異常。】
道煦之把車停在道氏醫院急診門口的時候,急救車還沒回來。
她沒有上樓,就站在急診大廳的自動門旁邊等著。
夜風灌進來,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她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目光落在門口那條被路燈照得昏黃的柏油路上。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一陣尖銳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紅色的警示燈閃爍的光在夜色中旋轉。
道氏醫院的急救車拐進急診通道,在門口穩穩停下。
後車門打開,隨車醫生和護士推著擔架床迅速的下了車,床上躺著一個面色灰白、戴著氧氣面罩的中年女人,各種管子和監測線從被子裡延伸出來,連接著床邊的監護儀。
儀器的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數字和波形,滴滴的聲響急促而規律。
阜筱竹從急救車后座跳下來,頭髮散亂,眼圈紅透了。
她跟在擔架床旁邊小跑著,一直追到急救室門口。
門上的紅燈亮起來的時候,護士伸手攔住了她,說「家屬請在外面等候」。
阜筱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垂了下來。
她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走廊的牆壁,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般順著牆壁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的肩膀在抖,但沒有發出聲音,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
她是單親家庭,父親已二婚有子,母親獨自拉扯自己長大。
好不容易她有了體面的工作,能夠回報母親,母親卻診斷出了胰腺癌。
家裡那點積蓄完全不夠用,愁得她都想嫁人,用彩禮給母親治病時,她遇到了心軟的神。
經濟不再成為問題,她的工作也很順利,明明一切都在變好,可今天剛下班她就得到了母親病情突然加重的消息。
她守在母親床邊,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越來越虛弱。
在病魔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她也不知道如果母親不在了,她該怎麼辦?
胡思亂想時,一道身影悄然靠近,帶著一股剛洗完澡不久的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阜筱竹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一雙手臂輕輕的拉了起來,然後被按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道煦之一只手環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其緊緊抱在懷中。
她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布料柔軟,阜筱竹的臉貼在她的肩窩裡,能感受到她鎖骨上方的體溫。
「抱歉。」道煦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中含著歉意,「我剛剛在洗澡,沒有及時看到你的信息。」
「讓你獨自面對這突然的變故,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