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等了會兒沒聽到系統的回答，只當聊天結束了。
道煦之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把病床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後拿出手機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下了單，加錢讓騎手一對一直送過來。
阜筱竹那模樣一看就是從下午到現在沒吃過東西，得讓她吃點熱的墊墊肚子。
阜筱竹在洗手間裡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哭了一陣。
她不是不想相信道煦之，只是那種從絕望中突然被拽出來的感覺太不真實了。
她怕自己一推開病房門，就會看到母親臉色灰白的躺在床上，監護儀上的數字往下掉。
她怕道煦之剛才說的那些話只是在安慰她。
但她又特別特別想相信道煦之，因為道煦之從來沒有騙過她。
從認識的第一天起，道煦之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認真，答應她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
她說母親沒事，那就是真的沒事。
阜筱竹用紙巾把臉上的水珠擦乾淨，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回病房。
道煦之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的守著，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個面色已經比之前多了幾分血色的中年女人身上。
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而規律，輸液泵有節奏的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阜筱竹走到病床邊，低頭仔細看了看母親。
母親的臉色確實好多了——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嘴唇的顏色從之前的灰白變成了淺粉，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如果不是迴光返照，那就是手術真的成功了。
她坐到道煦之身邊的那張陪護沙發上，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像是怕吵醒母親，又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來之不易的平靜：
「煦之，謝謝你，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道煦之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一個人在這裡得多吃力，兩個人在一起才有個照應。」
她從沙發旁邊的地上拎起一個塑膠袋，是騎手剛剛送到的，還冒著熱氣，把一碗熱乎乎的關東煮塞到阜筱竹手裡。
「算了，不說你了，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照顧阿姨。」
阜筱竹低頭看著手裡那碗關東煮，碗底的熱度透過紙碗傳到她冰涼的手心裡。
白蘿蔔、竹輪卷、雞蛋、魔芋絲...湯底是清澈的昆布湯，熱氣氤氳著往上升。
她連連擺手，說「我不餓」，話還沒說完，道煦之就把另一個壽司飯糰拆開放在她面前，又擰開一瓶檸檬茶擱在她手邊。
「那你就當陪我吃吧，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了，先喝點熱乎的暖暖胃。」
阜筱竹看著道煦之那副認真到近乎執拗的模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道煦之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大晚上從床上爬起來，轉了五十萬，安排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還在走廊里陪她等了兩個小時。
現在連吃飯這種小事都要替她操心，她覺得自己欠道煦之的越來越多，多到她不知道該怎麼還。
她張了張嘴，想說「真的太麻煩你了」，但話還沒出口，道煦之就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一樣，面無表情的來了一句：
「為什麼還不吃？你這麼不聽話，明天阿姨醒了，我可要跟阿姨告狀了，你要讓阿姨為你上火嗎？」
阜筱竹愣了一秒，然後被這句話弄得很無措。
她其實有點想笑，道煦之真的很可愛。
明明長了一張冷淡又有壓迫感的臉，明明凶人的時候努力板著臉壓低聲音，但說出來的「恐嚇」卻幼稚得像是小學生告狀。
她不會凶人，但又要硬撐著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結果凶出來的效果還不如一碗熱湯來得有威懾力。
阜筱竹乖乖的接過關東煮，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白蘿蔔放進嘴裡。
蘿蔔燉得很軟，咬下去的時候熱乎乎的湯汁在嘴裡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都暖了起來。
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感覺整個人都緩過來了幾分，抬頭再看道煦之，道煦之正拿著一個壽司飯糰默默的吃著，一口一口的，斯斯文文，安安靜靜。
阜筱竹看著這樣的道煦之，心裡忽然覺得很安定。
道煦之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冷靜，穩重。
似乎沒有什麼能讓她出現過大的情緒波動，她自始至終都穩如磐石，讓人忍不住想要靠上去歇一歇。
阜筱竹覺得自己也冷靜下來了，那些在市中心醫院走廊里翻湧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碗熱湯和道煦之安靜的咀嚼聲里，被一點一點的撫平了。
她忽然覺得，或許真的就像道煦之說的那樣——母親已經沒事了。
被安排到這間高檔病房，不是因為沒救了，而是因為這是道煦之家的產業，道煦之想讓她母親住得好一點，就這麼簡單。
「謝謝你。」阜筱竹的聲音很輕，但這一次尾音沒有顫抖，是真心實意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的手指在關東煮的紙碗邊緣輕輕摩挲著，垂下眼，又補了一句，「真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道煦之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完了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手指。
然後偏過頭看著阜筱竹：「我們是朋友，這麼大的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另外，你要不要也來嘗一下這個飯糰，是新的口味，很不錯。」
阜筱竹接過飯糰，驚訝的問：「你也吃便利店嗎？」
「吃啊，我挺喜歡便利店的食物的，很方便，不過我媽不太喜歡。」
「那你現在這麼吃可以嗎？」
道煦之微微抬起下巴：「怕什麼？現在這是在你媽面前，又不是在我媽面前，偷摸吃唄，你不說我不說，我媽怎麼可能知道。」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裘菁和道川策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裘菁看到那些便利店食物後，瞬間笑了起來，然後朝道煦之輕輕勾勾手。
道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