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看著駱傅染那副支著下巴笑得跟個偷到農家雞的大狐狸的模樣，腦子裡那團問號越滾越大。
她說啥呢？什麼眼光好極了，什麼不枉這麼多年的堅持？
駱傅染到底在說什麼？她又圖什麼圖了那麼多年？人還是物？
人的話應該不是，沒見到駱傅染身邊有新人，但物的話，會是什麼呢？
道煦之想了片刻沒想通，但也不好直接否決駱傅染的判斷。
畢竟人家剛幫她解決了蘇明昃那個爛攤子，又漲了好感度，犯不著在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上較真。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裡默默的感嘆了一句：不怪駱傅染和卓苓宴是好朋友。
這兩個人在說話喜歡繞彎子這件事上簡直是一個師傅教的。
駱傅染看著道煦之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就知道她根本沒聽懂自己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先是有些詫異，她以為道煦之會順著自己的話往下接，或者至少會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的反應。
但轉念一想，道煦之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從來不會繞著彎子試探。
大概是因為她本身就不習慣用彎彎繞繞的方式思考問題吧。
想到這一層，駱傅染又覺得正常了。
道煦之本來就是乾乾淨淨的人，恨不得一根腸子通到底，不懂這些曖昧的暗示也正常。
畢竟她的家庭很美滿，道川策和裘菁也不需要她花太多心思去猜什麼。
要是懂了，那才叫奇怪吧。
駱傅染收回支在下巴上的手，把話題拉回正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那苓宴的事，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嗎？」
「當然有。」道煦之放下茶杯，笑了起來，語氣篤定，「但得看卓苓宴到底想要什麼，又能拿出多大的誠意。」
「你覺得她會要什麼？」駱傅染挑了一下眉，身子微微轉向道煦之，顯然對這個話題有著超出一般關切的興趣。
「她肯定是都想要，人性貪婪，何況卓苓宴本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她知道風浪越大魚越大的道理，但也知道我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我對她本人以及她的事都不感興趣，所以她想要拉我入局，必然需要拿出更多的籌碼。」
「你覺得多大的籌碼夠？」駱傅染追問道。
「多大的我都不想摻和她的事。」道煦之的回答幾乎沒有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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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直直的落在駱傅染的臉上，補充道：「但如果你很看重她，也希望她重回巔峰，那虧本也是可以乾的。」
駱傅染被這句話哄得眉眼彎彎。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撐著下巴，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調侃了句：
「小道總還真是會哄人開心，你這麼說我可是會當真的，萬一我真的要求你去幫忙，你怎麼辦？」
道煦之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語氣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出了回答：「那就去幫，我沒有用漂亮話哄你開心，這是我權衡利弊的結果，不是感性的產物。」
駱傅染被道煦之這副嚴肅認真的模樣震了一下。
她看著道煦之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了半拍的話：「值得嗎？」
「當然，沒有人比你更值得。」道煦之微微偏了一下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依舊是那種一本正經的認真，「你是唯一。」
駱傅染低下頭，抬手扶住額頭，指尖壓在眉骨上，擋住自己瘋狂升溫的臉頰。
她忽然很想把以前那些跟她說「正經人談戀愛最沒意思了」的人全部叫到一起，挨個告訴他們——你們一天天的全在那放屁！
正經人說情話才是最要命的！
別人說情話是帶著目的的、裹著糖衣的、刻意製造浪漫的，你會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甚至歲數大了，對方一開口說情話，都莫名想樂。
因為很清楚的知道對方在撩自己，可以不動聲色的接住或者避開。
但道煦之不是，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跟匯報項目進度一樣嚴肅，語氣跟念財務報告一樣平穩，眼神跟看一份盡調資料一樣認真。
她不是在撩你，她就是在認真表達她自己的判斷，而這個判斷恰好是——你是唯一，沒有人比你更值得。
這種不摻雜任何技巧的真誠與認真，比所有精心設計的甜言蜜語都來得更有殺傷力。
駱傅染捂著臉在心裡罵了一句：道煦之，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一本正經的說這種話？自己真的彎了可怎麼辦？！
道煦之坐在對面，看著駱傅染突然低下頭捂著臉，半天不出聲，心裡又飄過一串問號。
這是咋了？沉默是表示肯定自己的話嗎？所以她是真的希望自己去幫卓苓宴？
天吶，駱傅染的嘴巴怎麼這麼懶，直接應一聲會怎樣？
這也就是現在她沒招，但凡有別的辦法，她才懶得猜別人話里的潛台詞。
活到現在，從來沒有這麼費腦細胞過。
算了，既然駱傅染不好意思開口，那她就主動一點，反正幫卓苓宴也不是什麼壞事。
卓苓宴再怎麼難纏，至少也算個有價值的人脈。
道煦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卓苓宴的社交帳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的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道煦之：【卓小姐，請問您準備好了嗎？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