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靠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的敲了幾個字,點擊發送。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蓋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而放鬆,好像剛剛只是處理了一封再普通不過的工作郵件。
駱傅染還捂著臉在沙發上緩神,耳根的紅意從指縫裡漏出來,道煦之看了一眼,沒太在意,只當她是辦公室里空調不夠涼。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卓苓宴的回覆到了。
卓苓宴:【小道總這麼著急?】
道煦之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兩下,回了一條。
她的語氣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道煦之:【傅染很在意你,傅染的想法我不會不顧及,趁著這段時間我有時間,趕緊把你的事情處理掉吧。】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比剛才更久的時間。
道煦之等了幾秒沒收到回復,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
卓苓宴:【如果我的事讓你覺得麻煩,你可以不參與的,沒必要強逼自己。】
道煦之看著這條消息,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語氣比剛才又直白了幾分。
道煦之:【要求人辦事就別在乎別人的態度,自己現在什麼處境不知道嗎?】
卓苓宴:【我們是合作。】
道煦之看著這句話,嘴角往下微微拉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又順手從系統自帶的表情包里翻出一個表示疑惑的貓貓頭——一隻橘貓歪著腦袋,頭頂上頂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道煦之:【你是在裝傻還是真傻?合作的基礎是互助互惠,你覺得我對你有所求?】
卓苓宴盯著手機屏幕上那隻歪著腦袋、頭頂問號的橘貓,沉默了比剛才兩次加起來都更長的時間。
她知道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道理,也心知肚明跟道煦之合作是眼下最好的突破口,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她沒想到道煦之的態度會這麼直接,直接到不加任何修飾,像那救火的高壓水槍,迎面就開始呲呲。
可道煦之在外界的傳言中遠沒有這麼無禮。
不管是行業里的評價還是駱傅染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所有人對道煦之的評價都圍繞著她鮮明直接的性格。
說她不擅變通的有,說她原則性太強的也有,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無禮」這個詞形容過她。
是不是自己什麼時候惹她不快了?還是說兩個人天生就是氣場不合?
可之前在傅染家裡吃烤肉的時候,道煦之明明很好說話,給自己夾菜的時候笑容溫和,道歉的時候態度誠懇,甚至還誇過自己活得瀟灑。
怎麼隔著手機屏幕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卓苓宴想不通,她不是會把困惑憋在心裡慢慢發酵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直接問。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卓苓宴:【你討厭我?】
道煦之的回覆幾乎是秒回,乾脆利落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她本來就不喜歡卓苓宴,卓苓宴傲氣得讓她費解,卓苓宴牛逼的時候,她都不去巴結,何況現在卓苓宴不行了。
還端著架子是不是有點過了?
看自己就像看一個盡在掌握的棋子一樣,莫名其妙的。
道煦之:【不算,但不喜歡。】
卓苓宴皺了皺眉,追問道:【為什麼?】
這一次對面停了大概十幾秒,然後發過來一段比之前稍長一些的消息。
道煦之:【我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那天在傅染家裡,你打量我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有價值的東西,你並不比我高貴,也不是我有求於你,你沒資格這麼衡量我,你的眼神讓我覺得很冒犯,你不尊重我。】
卓苓宴看著這條消息,愣了片刻。
她握著手機,專注的把道煦之這段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忽的,她笑了出來,帶著一點自嘲和一點意外。
意外的不是道煦之討厭她,而是道煦之不喜歡她的理由。
好吧,外界的傳言確實沒有問題。
道煦之這個人太直接了,直接到連討厭一個人都不帶任何拐彎抹角,把原因一條一條的列出來,像是在發一封正式的商務郵件。
自己那天確實是在打量她,用一種評估潛在合作夥伴的眼光,不,更準確的說是用一種評估潛在棋子的眼光。
但她並非是瞧不起道煦之,相反,她對道煦之是很感興趣的,那樣打量只是自己的習慣而已。
不過道煦之不接受也正常,都是天之驕子,道氏這些年不僅未見頹意,今年更在道煦之的操作下有了突出的表現。
道氏企業吞下了孟氏,道川策的妹妹道錦華成功升任,政商兩界雙喜臨門,道煦之當然有傲氣的資本。
卓苓宴沒有回文字消息,她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聽筒里傳來等待音,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道煦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平靜,完全聽不出火氣:「餵?」
「道總,我想為我當時的眼神向你道歉,今晚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吧。」
「今晚有約了。」道煦之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明天吧。」
卓苓宴微微眯起眼。
今晚有約?約了誰?
她問出這句話之前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傅染在你身邊嗎?把手機遞給她一下,我有話要和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再次響起時,道煦之的聲音降了幾度,從公事公辦的平靜變成了一種冷冰冰的、帶著明顯不悅的質問:
「你是要讓傅染改約嗎?那我真的要生氣了,你不能奪走我和她的相處時間。」
駱傅染坐在沙發上,正端著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忽然看到道煦之推門出去接了個電話。
她原本沒當回事,道煦之是總經理,哪怕現在半休假,那也是有工作的,員工找她很正常。
但她的耳朵里忽然傳來一串清晰到沒有任何電流干擾的心聲,道煦之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開,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嫌棄。
【特麼的,卓苓宴果然就不是個好東西!道個歉還得讓別人給她讓路,真當她是老佛爺呢?駱傅染把你放心裡,你把駱傅染踹溝里是吧,這麼臭不要臉呢!】
駱傅染端著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的放下茶杯,杯底與杯托碰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困惑和無奈之間的複雜表情。
道煦之怎麼又跟卓苓宴生氣了?剛剛的電話是卓苓宴的?
駱傅染無奈的起身,走出門。
她本身並不想過問道煦之和卓苓宴的私下交流,但道煦之現在的身體經不得折騰。
她不能讓別人莫名其妙欺負道煦之,惹道煦之生氣。
哪怕是她的貴人,她也得介入。
駱傅染走到道煦之身邊:「煦之,是苓宴嗎?把電話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