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石按著石斧的手停在半空。
沈硯已經走到陣界邊緣,離那三名女修只隔著幾步。
顧汐月跟在他身後,蘇晚棠則握住了劍柄。
灰耳鼠商趕緊從旁邊擠過來,沖烏石擺手:「先別動刀,沈少的意思是,人留下,礦車也停著。買賣得一件件談。」
烏石眉頭壓低:「三個人是見面禮。」
「禮物我收不起。」
沈硯抬手指了指那三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活人送到我門口,再拿來抵礦料和糧食,這種規矩我這裡沒有。」
烏石的下頜繃了起來。
他在西境跑了多年,送女修給大人物並不稀奇。
有人嫌資質差,有人嫌人少,也有人當場挑走,再把價格壓到連骨頭都不剩。
沈硯的說法,他還是頭回聽見。
蘇晚棠盯著三名女修,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三人的衣服破舊,肩上還留著麻繩勒過的痕跡。
站在風裡,她們沒有哭,也沒有求饒,連有人走到面前都沒抬頭。
這種安靜,比哭喊更讓人難受。
沈硯走近兩步,養成錄隨即展開。
【靈根純度:十七。】
【靈根純度:二十四。】
【靈根純度:十一。】
三行金字停在眼前。
三人的靈根都很差,體內靈元也剩不了多少。
面板沒有給出培養價值,只有身體虛弱、神識遲鈍之類的狀態提示。
沈硯掃完便收回視線。
「顧汐月。」
「我在。」
顧汐月應了一聲,已走到三人身邊。
她的語氣放得很輕:「先跟我進屋,那裡有水和飯。」
最左邊的女修動了動腳,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先看顧汐月,又看烏石,腳底卻沒有挪動。
她早就習慣了等命令。
沈硯看出了這一點,心裡堵了一下,轉頭對烏石說道:「她們不算交易里的貨。」
烏石沒聽明白:「沈少,她們的價格可以再談。」
「我說了,不算。」
沈硯掂了掂腰間的錢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懶散:「你們缺糧,我這裡能換。你們要駐地,我也能談。拿三個神志不清的人來充數,傳出去還以為我連這種便宜都占。」
灰耳鼠商在旁邊抿了抿嘴。
他認識沈硯這麼久,還是頭回見這位沈少把占便宜說得這麼難聽。
烏石看著沈硯:「那她們怎麼辦?」
「先住保護屋。」
沈硯側過身,讓出通往荒坊的路:「飯給夠,傷養好。等她們能自己想事情了,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想找親友也隨她們。你們的礦車要進荒坊,得按這個規矩來。」
蘇晚棠看了沈硯一眼,手指從劍柄上鬆開。
烏石沉著臉問:「人留下,礦車也留下。那我部落要付什麼?」
「駐地費。」
沈硯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枚靈石。護陣、飲水、住處,按一處營地算。糧食和礦料另談,三個人不計價。」
烏石身後的岩獾妖人立刻低聲議論起來。
一百枚靈石不算小數目,可若拿去城裡租一片能擋魔物的地方,連半個月都撐不住。
荒坊外的陣台剛才亮過一次,威力已經擺在那裡。
烏石盯著沈硯,遲遲沒有掏錢。
沈硯也不催,只抬頭看了看礦車:「不願意就算了。車輪往西轉,別壓壞我這邊的路。」
烏石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從腰包里取出一皮袋靈石。
沈硯把皮袋接到手裡,掂了兩下,才沖顧汐月點頭:「帶她們進去。」
顧汐月領著三名女修走向保護屋。
走出十幾步後,那個身形清瘦的女修忽然停下,低聲問:「要做什麼?」
顧汐月回過身:「先吃飯,吃完睡覺。」
女修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幾下:「不用伺候人?」
顧汐月頓了頓:「不用。」
那女修像是沒聽懂,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另一個女修悄悄拽住她的袖口,三人才繼續往裡走。
沈硯看著她們進屋,手裡的錢袋也沒了聲音。
灰耳鼠商湊到他邊上,壓低嗓子說道:「沈少,烏石這趟可不只是來換糧。他們岩獾部掌著西境好幾條礦道,手裡有礦砂、靈鐵和下品靈石,平常連城主府都得給他們留門。」
「這麼有錢,還帶三個低資質女修過來?這三個人,能拿得出手?」
「換成別的地方,夠了。」
鼠商朝保護屋努了努嘴:「城裡那些人只看臉和順不順手,靈根高低都得往後放。可沈少連看都沒多看幾眼,直接把人送去養著。」
「人都快餓傻了,我看她們做什麼?」
沈硯掂著空掉一半的錢袋,嘴上仍舊不饒人:「漂亮歸漂亮,命都快沒了,拿回來給自己找麻煩?」
蘇晚棠正好從保護屋出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沈硯一眼,轉身把門帘重新壓好。
屋裡傳出顧汐月安排喝水的聲音,起初沒人回應,過了一會兒,才有碗沿碰到桌面的輕響。
沈硯收回視線,對烏石說道:「今晚先讓她們住下。明天把營地位置畫出來,我的人會過去量地。誰敢在荒坊外強逼她們結印,陣塔認人不認部落。」
烏石按住石斧,點頭應下。
他帶人退回礦車旁,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這個年輕人站在破舊的陣台邊,身上的錦袍沾著泥,手裡還攥著剛收來的靈石,眼神卻一直落在保護屋那邊。
烏石沒有再勸。
回到營地後,他徑直鑽進主帳,把邊界發生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帳篷深處,闕蘭音坐在一張礦石打磨的矮榻上。
她穿著灰金相間的長袍,耳邊垂著兩枚細小的金環,手邊擺著一柄未開鋒的短錘。
聽到沈硯拒收三名女修時,她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他連人都沒碰?」
烏石搖頭:「只看了靈根,便讓人帶走了。他說三人不算交易,等養好以後,去留由她們自己選。」
闕蘭音放下茶盞,金環碰出清脆的聲響。
「那一百枚靈石呢?」
「照收。說是駐地和護陣的費用。」
帳內安靜了一陣。
闕蘭音抬手撥開桌上的礦砂,露出壓在下面的幾張名冊。
那些名字旁邊,全寫著靈根、境界和資質。
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缺的從來不是普通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