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者聽見顧汐月的話,總算停下罵聲。
他抹掉臉上的黑水:「名錄沒寫錯。老夫羅寂,巡災院駐城監錄使。」
沈硯沒急著信。
那塊銅牌泡在地底多年,邊角都發綠了。
可牌面中央的巡災印仍有靈光,泥水遮不住。
養成錄隨即有了反應。
【檢測到巡災院監錄敕牌。】
【持印者:羅寂。】
【敕牌狀態:有效。】
沈硯這才把袖中的陣磚收好。
沈硯掂了掂錢袋:「別找了。魏淵死在地宮,城主印也碎了。」
羅寂愣了片刻,臉上沒多少難過。
他扯掉袖口的爛布:「死得好。老夫早就查到引潮盤有問題,那混帳還敢說是城防陣器老化。」
這些年,羅寂一直在追查望墟城的魔潮。
其他地方的黑潮都有大概時辰。
望墟城卻時早時晚,每次還都衝著城牆薄弱處來。
羅寂順著引潮盤留下的陣息,找進了城主府地宮。
還沒等他把證據送出去,地下暗道便塌了。
前後幾條路全被封死。
他靠著暗河旁的一眼靈泉,又省著吃辟穀丹,硬是撐到了今天。
腰間瓷瓶早已空了。
袖袋裡的黑藥餅也只剩三塊,再晚些時日,他就得啃地底的苔蘚。
羅寂剛說到這裡,旁邊一座陣塔亮了。
青藤巡衛從西牆走過,劍鋒隨著它的腳步慢慢轉動。
陣界邊緣的幾座曜垣御魔陣也跟著亮起,鎖住了羅寂所在的位置。
羅寂的腳停在原地。
他抬手懸在陣界外:「這些全是曜垣御魔陣?」
沈硯用下巴點了點自己:「我布的。手別亂伸,陣塔不認官牌。」
羅寂立即收回手。
他沿著荒坊走了半圈,從西牆數到藥田,又從糧倉看到保護屋。
數十座陣塔埋在各處。
有的露出半截石基,有的藏在牆後。
幾道陣紋還接進了青藤巡衛體內。
羅寂雪白的頭髮仍在滴水,人卻顧不上擦了。
他蹲到最近的陣基旁,隔著陣界查看磚縫。
越看,腰彎得越低。
這些陣法用料不算貴。
陣磚、空晶、青石,全是王都也能弄到的東西。
可陣紋能儲存仙術,還能自行鎖定越界之人。
巡災院這些年也在研究無靈氣陣法。
他們造出的陣器又重又貴。
每次啟用,還得派構陣師守在旁邊。
稍有差錯,整座陣就會停下。
荒坊的陣塔卻能自己運轉。
羅寂繞著陣基走了兩遍,早把魏淵丟到了腦後。
沈硯看得眼皮直跳。
這老頭剛從地底鑽出來,飯沒吃,水沒喝,先盯上了他的陣法。
顧汐月讓人送來一碗溫水。
羅寂接過後只喝了兩口,目光又落回陣紋上。
沈硯抱起胳膊:「問個實在的。舊城沒人管,我把地盤接過來,王都會不會派人砍我?」
羅寂總算站直了。
他捻著濕鬍子:「按平常的規矩,私占城土要掉腦袋。眼下還能走另一條路。」
沈硯掂錢袋的動作慢了下來。
羅寂解開貼身內衣,從夾層里抽出一卷灰黃敕紙。
紙面沒有字,只在四角壓著巡災院的法紋。
中央留著一處印位。
他的那塊銅牌,正好能壓進去。
【檢測到巡災院應急敕書。】
【當前狀態:空白。】
【用途:災時指定臨時接管者。】
【正式轉化條件:守過下一輪黑潮。】
沈硯把幾行字看完,心口跟著熱了起來。
羅寂將敕紙鋪在陣台上,又把銅牌壓住中央印位。
他按住銅牌:「城主已死,城防也散了。王都的人無法及時趕來,我有權另選臨時守城人。」
只要敕書寫上沈硯的名字,望墟城廢棄區域便能暫時交給他。
城牆、舊宅、廢倉、殘存礦道,都歸臨時接管者調度。
逃散的甲兵若願意留下,也能重新登記。
日後再有人說沈硯私占土地,先得去找巡災院理論。
不過,這張敕書只管一輪黑潮。
守不住,敕令當場失效。
若沈硯真能護住舊城,敕紙會自行補全疆印。
到那時,臨時二字就會消失,這片地方也會正式記到他的名下。
顧汐月翻開舊冊,對照了幾處敕紋。
她確認無誤,朝沈硯點了點頭。
姜青蘅也在觀察銅牌。
肩側岩紋沒有示警,這份敕書並未藏著害人的禁制。
蘇晚棠握著劍站在陣台旁,目光落在那片空白處。
荒坊發展到現在,缺的正是一份名正言順的身份。
沈硯卻沒急著伸手。
他把敕書推回去:「這麼大一塊地方,你憑什麼給我?」
羅寂抬手指向塌掉的城牆:「少做美夢。舊城眼下就是個爛攤子,誰接誰得拿命守。」
城內糧倉已經空了。
妖兵逃了大半,百姓也在四處搶糧。
白齒獅侯隨時可能帶人回來,下一輪黑潮更不知道何時會到。
王都就算收到消息,也不會馬上派人接手。
羅寂將舊城交給沈硯,確實是在送地。
同時也把所有麻煩一起塞了過來。
能守住,這份領地是沈硯掙來的。
守不住,羅寂也不用再找第二個人。
沈硯看向四周的陣塔。
荒坊要擴建,城內的廢倉、石料和舊城牆都能派上用場。
更重要的是,領地一旦有了正式疆印,他便能公開收人,也能和外來的商隊直接交易。
這個好處太實在了。
羅寂又蹲到曜垣御魔陣旁,手指隔空比著陣紋。
他按住敕書:「我只要一個條件。教我曜垣御魔陣的基礎陣理,核心陣圖仍歸你。」
羅寂要學的是儲存仙術和自行索敵。
他不要完整陣圖,也不會動荒坊現有的陣塔。
只要沈硯將最外層的陣理拆開,讓他看明白即可。
沈硯盯著老頭髮亮的雙眼,總算弄清了他的算盤。
這老傢伙從看到陣塔開始,就沒想白送東西。
不過,基礎陣理換一座舊城,這筆買賣不虧。
沈硯伸出手指,點在敕書的空白處。
他咧嘴一笑:「先把我的名字寫上。陣理能教多少,寫完再談。」
羅寂當即咬破指尖,將血抹進銅牌。
空白敕書亮起黃光。
第一行字緩緩浮現。
【臨時接管者:沈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