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散去，敕紙上的空白已經填滿。
沈硯的名字落在紙首，羅寂的銅牌壓在末尾，黃印將城防紋一併鎖住。
羅寂伸手收牌，沈硯按住了牌角。
「敕書給我，陣理給你。核心陣紋不能碰。」
羅寂盯著他看了幾息，濕鬍子貼在下巴上，手指緩緩收了回去。
這老頭剛從地底爬出來，腦子裡裝的全是陣法。
沈硯把舊陣圖翻到背面，拿起炭筆重新落線。
他將曜垣御魔陣拆成儲術、鎖敵、引導三個部分，又刪去最關鍵的自鎖陣紋。
【檢測到殘缺陣圖。】
【當前陣圖：曜垣御魔陣弱化版。】
【可傳授基礎構築規則，不影響主契陣圖。】
金色文字只有沈硯看得見。
他借著養成錄確認邊界，嘴上只說自己從舊冊里學過一些。
羅寂湊到桌邊，手指順著陣線慢慢移動。
遇到複雜的交接處，他便停下來反覆查看，連顧汐月送來的熱水涼了都沒動。
沈硯寫了半冊，最後又補上三處錯誤示範。
羅寂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手掌立刻把紙角捏皺。
「這套基礎陣理，夠老夫研究幾年。」
他抱緊冊子，差點把自己的銅牌落在桌上。
沈硯眼疾手快，將牌子推回他面前，又順手收起炭筆。
「東西拿走。你住妖商那片，順便把災後名冊整理出來。」
羅寂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皺紋擠到了一起。
「老夫是巡災院監錄使。」
「城裡現在連活人都快找不全了，還講什麼官架子？」
沈硯掂了掂錢袋，往妖商住宅區抬了抬下巴。
「把姓名、住處、傷勢記清楚。木牌上的腳力、廢材之類，全給我換掉。」
羅寂低頭摸著那塊舊木牌，指腹擦過深深的刻痕。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冊子夾在腋下，跟著趙崢走了。
沈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疑慮沒有散去。
敕書落了名，荒坊便有了臨時領地。
可羅寂拿出的東西越多，地底藏著的麻煩也越大。
顧汐月站在陣台旁，把敕紙上的法紋檢查了一遍。
她確認沒有問題，才將紙遞迴沈硯。
「主人，守住下一輪黑潮，這份接管敕令便能轉正。」
她說話時，手指還壓著敕紙邊角。
沈硯把敕紙捲起，藏進衣襟。
「先活下來。轉不轉正，等災鐘響完再說。」
說完，他忽然想起王都的大陣。
望墟城靈氣斷了這麼多年，王都的護城陣卻一直能運轉。
羅寂查過引潮盤，也在地宮裡關了十四年，手裡肯定還有別的線索。
沈硯快步追到妖商區門口。
幾名鼠妖和鹿妖正圍著羅寂打量。
老人身上還沾著黑泥，懷裡抱著半冊陣理，模樣實在不太體面。
沈硯把他拽進旁邊的破棚。
「王都的大陣，燃料從哪兒來？」
羅寂抱緊冊子，先看了眼棚外。
確認附近沒人靠近後，他才從袖中抽出一張泡皺的帳頁。
「王都的燃料帳，連續多年沒記靈石支出。」
沈硯眉頭抬了起來。
帳頁上的數字排列得很整齊。
燃料一欄空著，另一欄卻寫滿了編號。
每個編號後面，都留著兩個小字，本源。
姓名的位置被颳得發白，紙面還殘著黑色墨痕。
沈硯伸手去拿帳頁，羅寂往後一收。
「這是什麼意思？」
羅寂的指節壓在紙邊，聲音又低了幾分。
「老夫只能查到這些。誰取源，誰入陣，巡災院裡有人替他們擋著。」
沈硯盯著那片被刮空的姓名欄。
「本源從哪兒來？」
羅寂抬眼看他，喉結動了動。
「沈公子，你見過荒坊里的仙奴。王都要的東西，未必只是她們身上的靈氣。」
這句話落下，羅寂便把帳頁重新收回袖中。
他不肯說透，沈硯也沒繼續逼問。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棚布，外面傳來妖商吆喝和車輪滾動聲。
沈硯看向街邊。
幾個女修胸前還掛著舊木牌，顧汐月已經讓人替她們刻回姓名。
有人低頭撫摸牌面，手指在名字上停了很久。
沈硯腦中很快連上了幾處線索。
靈氣斷絕一百五十三年，王都大陣仍能開合。
燃料帳上沒有靈石支出，帳頁卻出現了大量被抹掉姓名的仙族編號。
那些本源，多半來自淪落人間的仙族。
巡災院上層和王都部分勢力，正在拿仙族本源維持大陣。
這個猜測讓沈硯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把話說出口，只將帳頁上的編號記了下來。
回到主屋時，顧汐月已經翻出了幾冊舊史。
她把災歷近幾十年的安置記錄攤在桌上。
每逢大災，王都都會調走一批仙奴，名義是集中安置，後續去處卻全被抹掉。
幾頁紙的邊緣，都留著相同的刮痕。
「這些人最後去了王都？」
沈硯按住一頁舊冊。
顧汐月點了點頭，雪白的指尖落在空白處。
「史冊只留下人數。」
屋裡安靜了下來。
沈硯拿起炭筆，在帳頁背面寫下本源二字。
筆尖停了片刻，他又將那兩個字劃掉。
現在還沒有足夠證據。
消息傳出去，荒坊會先被王都盯上。
他把舊史收好，抬頭看向院子。
蘇晚棠正在西牆邊練劍。
玄蔓歸源劍划過木樁，青色根須沿著地面爬出，又在她收劍時縮回土裡。
她額間的仙紋亮著淡光，雪白的手腕上全是細汗。
顧汐月則回到帳房，繼續整理名冊。
沈硯的視線在蘇晚棠身上停了一下，養成錄隨之展開。
【玄蔓聖女：玄蔓歸源劍已認主。】
【當前傳承階段：第一階段。】
【後續終階頭銜：玄根木神。】
【解鎖條件尚未滿足。】
沈硯的手指頓在半空。
玄根木神。
這名字聽著就貴。
可玄蔓歸源劍才完成第一階段，後面的條件肯定麻煩得很。
蘇晚棠收劍走來，見他盯著空氣發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在算什麼？」
她的眉頭輕輕壓著，顯然沒少見沈硯對著養成錄發呆。
沈硯回過神，隨口應付：「算你一天要吃掉多少靈石。」
蘇晚棠抿住嘴，將歸源劍重新放回陣槽。
青光順著陣紋流動，她肩背才慢慢鬆開。
沈硯轉頭看向藥田。
姜青蘅腳邊擺著幾塊木板，上面畫著土層和根須，旁邊還放著一袋新種子。
養成錄再次翻頁。
【坤壤靈姝：當前頭銜。】
【下一階段頭銜：坤脈觀潮靈使。】
【頭銜效果：可開啟構築地聽台。】
【地聽台：感知地脈異動，提前預警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