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月報出身份,沈硯沒急著接話,只掂了掂錢袋。
「你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你,特意等在這裡,準備賣什麼?」
「我想和沈公子談一樁交易。」
說話間,岑照月又望向書樓門口。
蘇晚棠抱著舊典走來,顧汐月跟在身後,掌心按著發熱的石匣。
沈硯橫移半步,隔斷那道視線。
「看夠了嗎?我家這兩個人都不賣。」
「我要買她們,便不會在街上等你。」
「那你等什麼?」
「確認一件事。」
岑照月看著蘇晚棠額間的仙紋,視線又掃過顧汐月懷裡的石匣。
「她們留在你身邊,究竟是被役靈印壓著,還是自己願意?」
蘇晚棠按住劍柄,仙紋泛起紅光。
沈硯抬手攔了她一下。
「你問得太直接了。」
「我只問需要知道的。」
兩人的靈息安穩,身上也沒有受役印壓迫後留下的亂象。
岑照月執掌聽潮閣多年,見過太多結印女修,那些人站在主顧身邊,肩背總會繃緊,連抬眼都帶著畏縮。
顧汐月卻主動跟隨沈硯,蘇晚棠更在他抬手後收了劍勢。
役印逼不出這種反應。
「現在確認了?」
岑照月捏住袖口。
「她們信你。」
「與你無關。」
蘇晚棠盯著她,手仍壓在劍柄上。
「確實與我無關,可她們曾是澄霄宗弟子,我總要看一眼。」
「看完就走,別再盯著我們。」
岑照月沒有爭辯,沈硯卻轉頭看向街對面的藥鋪。
三個灰袍妖商圍在櫃前挑藥,餘光始終追著蘇晚棠和顧汐月,書樓後方的陣旗攤主也在往這邊瞧。
入城至今,沈硯已經碰上數撥探問高純靈根的妖商,他們還在打聽未結印女修,開出的價碼一次比一次高。
岑照月也看見了。
「他們是你的人?」
「你說哪幾個?」
「藥鋪門口三個,書樓後面一個。」
沈硯摩挲錢袋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們查過城中藥鋪,也問過黑潮後的星落之地,所尋之物雖雜,卻都繞不開高純靈根和墜星。」
「聽潮閣的消息,賣得倒快。」
「浮燈城靠消息吃飯的人不少。」
「所以,你知道我在找什麼?」
「只知道你在找星落之物,至於是兵器,是靈藥,還是活人,我沒查到底。」
沈硯看了她片刻。
聽潮閣掌握著全城靈姝的來路,真要查一支外來商隊,不可能只查到這些。
岑照月藏了話。
「黑潮退去後,望墟城外落過兩顆星。」
她指向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第一處墜地曾有仙氣沖開地脈,第二處在東南,周圍殘留著空間裂痕。」
顧汐月收緊雙臂,石匣里的水聲隨之消失。
「落下來的是什麼?」
「無法確定,可能是古代神兵,也可能是仙族破碎的軀體,星落之物從無定形,沒人能保證其中有你想找的東西。」
沈硯扯了下唇角。
「拿不準的消息,也能拿來做交易?」
「消息本身不值錢,知道消息的人才值錢。」
恰逢行人從兩人之間擠過,岑照月側身避讓,衣袖擦過沈硯手背,短短半息便分開。
沈硯沒有退,只把錢袋換到另一隻手。
「說吧,你想換什麼?」
岑照月望向城主府高牆。
「地下關著一批澄霄宗弟子。」
蘇晚棠扣住舊典,書頁在掌中發出脆響。
「那些人被關了多年,名冊也被城主府藏了起來,聽潮閣只查到她們還活著,找不到關押之處。」
「你要我救人?」
「先確認她們的生死,再查清被關的緣由,若有機會,帶她們出來。」
沈硯沒有應下。
城主府地宮藏著殘陣和魔物,還有魏淵留下的舊帳,如今白燼接管浮燈城,裡面只會比從前更難闖。
「她們叫什麼?」
蘇晚棠先問出了口。
岑照月接連報出三個名字。
第一個名字出口,蘇晚棠的手指壓進書脊。
第二個名字落下,她低頭看著懷中的舊典。
聽到第三個名字,紙頁已被指甲劃破。
顧汐月伸手托住她的手腕,水靈氣沿著袖口漫過去。
沈硯看見這一幕,原本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不會讓你把晚棠和汐月交還給我。」
蘇晚棠抬眼。
「你倒說得好聽。」
「我護不住她們。」
岑照月迎著她的視線,沒有迴避。
「跟著沈公子,她們至少能活著,也能自己做選擇,回到我身邊,只會多兩個陪我躲藏的人。」
蘇晚棠搭在劍柄上的手鬆了幾分,顧汐月也移開了按著石匣的手掌。
沈硯仍盯著岑照月。
堂堂舊宗主,肯當街承認自己護不住弟子,背後的麻煩只會比地宮更大。
「星落地點,我不接。」
岑照月的手指壓住袖口。
「沈公子不感興趣?」
「感興趣,可你連裡面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憑什麼拿命去賭?」
沈硯把錢袋拋起,又穩穩接住。
「城主府地宮可以進,真假難辨的星落消息,換不了這個價。」
岑照月終於抬起眼,袖口已經被她攥出數道褶痕。
沈硯向前逼近半步,兩人之間只剩咫尺,連她眼睫的細顫都清晰可見。
「你想問什麼?」
「別拿弟子和星落糊弄我。」
沈硯看進她眼底。
「把你真正掌握的秘密拿出來,只要值這個價,我就進地宮。」
風穿過長街,捲動兩人的衣角。
岑照月沒有回答,袖中卻傳出一聲脆響。
那枚黑色玉片,裂了。
沈硯盯著岑照月袖口露出的黑色玉片,伸手敲了敲錢袋。
「拿出來。」
岑照月指尖一停,袖口的褶皺慢慢平了下去。
「沈公子想看什麼?」
「你剛才沒說完的東西。」
岑照月沉默了一會兒,才取出那枚黑色玉片。
玉片只有半掌寬,邊緣已經裂開,裡面卻沒有靈氣泄出,反倒傳來極輕的水聲。
沈硯沒急著接。
【檢測到殘缺信物。】
【內部存在坤土印記。】
【印記狀態:沉眠。】
【當前無主動攻擊跡象。】
金色字跡在眼前浮過。
沈硯伸手捏住玉片,指腹剛碰到裂痕,玉片裡的水聲便停了。
岑照月抬了抬眼。
「你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