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意識沉了下去。
身體卻沒有停。
土源規則還在經脈里橫衝直撞，肩骨向下塌陷，胸口傳來悶響。
衣袍從肩側裂到腰間，皮膚下方浮出一條條土色紋路，沿著靈紋不斷下沉。
五脈同契台承受不住壓力，青磚接連崩開。
咔嚓。
陣台中央裂出一道縫。
姜青蘅躺在石台上，手指扣住邊緣，指節已經泛白。
她體內的土靈氣被陣法抽走大半，額頭滲出汗水，胸口起伏得厲害。
沈硯卻沒有回應。
他的手臂垂在陣眼旁，五指微微蜷曲，掌心那道土色靈紋正在往手腕深處鑽。
蘇晚棠盯著他的狀態，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歸元泉壓不住這股土氣。」
她看清了陣台里的變化。
泉水能溫養靈根，也能緩和規則衝撞，卻化不開鎮岳岩槍的厚重力量。
再拖下去，土源規則會先衝進沈硯識海。
到了那一步，誰也救不回來。
顧汐月撐著水幕，額角已經被水汽打濕。
她的靈力不斷灌入水幕，擋住陣台外泄出的土氣，腳下卻被震得退了半步。
「我還能撐住。」
她的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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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蘅咬著牙抬起手，土色靈光從掌心散開，強行接住陣台邊緣溢出的力量。
可那股土氣太重，剛落入她體內，便壓得她肩膀往下一沉。
蘇晚棠沒有再等。
她拔出玄蔓歸源劍，劍尖朝著陣台中心刺下。
青色劍光穿過石縫，直入五脈同契台。
下一刻，劍身上的木紋全部亮起。
無數細小的青色光線從劍刃中分離出來，落入沈硯體內。
那些光線細得只有髮絲寬，進入經脈後便迅速分開，沿著土源規則沖開的裂口穿行。
一處。
兩處。
三處。
每當土氣沖斷通道，青色光線便立刻纏上去，將兩端重新牽回原位。
蘇晚棠的臉色越來越白，握劍的手也開始發抖。
她以青木聖胚化針，替沈硯一處處縫合靈氣通道。
姜青蘅察覺到變化，立即催動坤土靈胎，將沈硯體內逸散出來的土源接到自己身上。
一股沉重力量壓入她的丹田。
她悶哼一聲，嘴裡嘗到血腥味，卻沒有鬆手。
「姜姑娘，別硬吃。」
顧汐月聽見動靜，水幕立刻往她身前偏了一部分。
姜青蘅擦掉唇邊血跡，手掌仍按在陣台上。
「少管我。」
顧汐月沒有爭辯，只將更多水靈氣壓進陣紋。
水氣托住木針，木氣牽引土源，姜青蘅再將逸散的土力收回體內。
三種力量在陣台里不斷交替，終於勉強穩住了循環。
沈硯體內那股失控的規則，終於沒有繼續沖向識海。
可他的意識已經被壓進最深處。
四周全是黑土。
腳下沒有盡頭，頭頂也沒有天空。
土色靈紋散落在地面，沉重的力量壓得他無法抬手。
沈硯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剛抬起，黑土便從四面壓來。
【意識邊界受壓。】
【檢測到土源規則正在侵入核心靈紋。】
金色字跡飄過，很快被土塵遮住。
沈硯半跪在地，喉嚨發乾。
這道本命術的力量確實夠強。
可再強的術法，也得有命用。
黑土深處突然鑽出青色藤蔓。
它們穿過泥層，順著散亂的土色靈紋往前蔓延。
每一根藤蔓都纏住一處衝突節點，把沉重的力量往同一個方向引。
沈硯抬頭，看見藤葉之間站著一道身影。
衣袂被靈氣吹得輕輕擺動，玄蔓歸源劍握在她手裡，劍身上青光不斷落下。
那不是蘇晚棠本人。
這是她的木源規則，在他的意識里留下的形狀。
「沈硯，別讓它繼續往裡沉。」
她的聲音傳來，清楚得很。
沈硯撐著地面站起，腳下土層立刻下陷。
「你進來了？」
「少說廢話。」
青藤纏住一條土色靈紋，將它拖到沈硯面前。
那條靈紋不斷掙扎，沉重的力量壓得四周土地裂開。
蘇晚棠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道力量要不要留下，你自己選。」
沈硯看向那條靈紋。
鎮岳岩槍的規則確實強，足夠讓他在危急時刻多一張底牌。
可它現在正在撕裂他的身體，留錯一步，連識海都會被壓碎。
他抬起手，掌心朝向土色靈紋。
「留。」
聲音落下，靈紋立刻沖入掌心。
劇痛從手掌一路傳到肩膀，沈硯的膝蓋再次陷進黑土。
青藤同時收緊，細密木針沿著靈紋兩側穿過，硬生生把暴走的土力鎖在掌心周圍。
那道土色紋路不斷收攏。
最後凝成一枚清晰的岩紋。
【土源規則接納完成。】
【鎮岳岩槍規則已穩定凝聚。】
【當前狀態：可調用。】
黑土停止震動。
沈硯低頭看著掌心，剛要鬆口氣，身後卻傳來一聲脆響。
五脈同契台又斷了一根陣骨。
意識隨之晃動。
他睜不開眼，只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蘇晚棠的呼吸已經亂了。
顧汐月不斷補水，水幕邊緣一層層碎開。
姜青蘅體內的土靈氣也快接近極限。
沈硯想動，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道青色身影抬起劍，朝黑土盡頭揮出一劍。
青光落下，所有木針同時收緊。
沈硯體內最後幾處斷裂的靈氣通道被縫合，散亂的規則全部退回掌心。
外界的陣台停止崩裂。
蘇晚棠手裡的玄蔓歸源劍輕輕一震，劍身上的青光隨之暗下。
她身形晃了一下，差點跪在陣台旁。
顧汐月連忙撤開水幕，伸手扶住她的肩。
姜青蘅也撐著石台坐起，臉色蒼白。
「他還活著。」
顧汐月探過沈硯的氣息，終於鬆開緊抿的唇。
蘇晚棠沒有回答。
她還保持著半跪姿勢，劍尖插在陣台中央。
青色木針仍停在沈硯體內，直到確認那道土源靈紋徹底安靜，才一根根消散。
沈硯的手指動了動。
緊接著，他睜開雙眼。
映入眼中的先是破裂的陣台，隨後便是蘇晚棠近在身前的側臉。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額前全是汗，握劍的手還搭在他的肩旁。
察覺到沈硯醒來，她立刻收劍起身，腳下卻虛了一下。
沈硯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蘇晚棠肩膀一僵，立刻站穩，退開半步。
她的耳尖泛著紅，目光也移到別處。
「別誤會，我只是不能讓陣台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