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剛睜開眼,手掌便被人按住了。
蘇晚棠半跪在陣台旁,額頭還掛著汗珠。
她握劍的手沒有鬆開,肩側卻在輕輕發顫。
方才那些木針替沈硯縫合經脈,也讓她承受了同樣的反噬。
「別動。」
沈硯看了眼她發白的臉色,抬手落在她腕骨上。
蘇晚棠身子繃了一下,立刻抿住嘴:「我不用你管。」
話說得硬,她卻沒有往後退。
沈硯掌心靈氣轉動,身感隨之發動。
蘇晚棠體內殘留的刺痛被一點點抽走,肩膀很快鬆了下來,握劍的手也停止發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半晌沒吭聲。
沈硯收回手:「現在還疼嗎?」
「還能忍。」
「那就是疼。」
蘇晚棠瞪了他一眼,耳根悄悄紅了些:「少自作聰明。」
沈硯正要起身,眼前忽然跳出數行金字。
【靈侍蘇晚棠忠誠度增加二十點。】
【當前忠誠度:一百五十四。】
【玄蔓歸源劍第二階段已解鎖。】
【第二階段:歸墟枝界。】
【可吸收古樹源木規則,召喚青藤巡衛進階。】
【升級所需:源晶一千枚。】
沈硯盯著最後一行,剛緩和的臉色又垮了下來。
一千枚源晶。
他手裡的四箱源晶還沒捂熱,連懸天塢的修復都耗去了大半。
現在再來一千枚,浮燈城裡那些靈石根本不夠填。
「又要花錢?」
蘇晚棠看向他:「你傷得不輕,還在算這個?」
沈硯揉了揉胸口,起身時牽動經脈,臉皮抽了一下:「不算錢,難道算你剛才按了我多久?」
蘇晚棠立刻收劍,起身退開半步:「你敢亂說,我現在就把你按回陣台。」
「行了,先去浮燈城。」
沈硯看著手裡的玄蔓歸源劍。
「先把靈石賺夠,再想辦法找源晶。青藤巡衛若能進階,荒坊的防守也能輕鬆不少。」
蘇晚棠沒接話,只把劍抱在懷裡。
她的指腹擦過劍柄,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
陣台另一邊,姜青蘅終於有了動靜。
她撐著石台坐起來,臉色依舊發白。
剛才的土源衝擊耗盡了她大半靈氣,連抬手都顯得吃力。
可她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沈硯,也不是破碎的陣台。
她盯住了旁邊昏睡的闕明夷。
闕明夷胸口的金紋已經安靜下來,金甲裂痕被藥泥暫時封住,呼吸卻十分淺。
姜青蘅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轉身走到歸元泉邊。
顧汐月熬好的藥還放在石鍋里,裡面有回命苔和護脈花,藥味沖得人喉嚨發澀。
沈硯剛要提醒她慢點,姜青蘅已經端起藥碗,走到闕明夷面前。
她捏住闕明夷的下頜,把藥液一口口灌了進去。
動作乾脆,半點猶豫也沒有。
闕明夷昏迷中嗆了一下,金色眉頭擰緊,藥液順著嘴角流下幾滴。
姜青蘅抬袖擦掉,又把剩下的藥灌完。
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平時給藥田澆水,也這麼狠?」
姜青蘅放下空碗:「她能活著,少不了這一碗。」
她話音剛落,闕明夷的聲音便從役靈印里傳了出來。
「沈硯大人。」
聲音虛弱,語氣卻帶著清楚的嫌棄。
「下次服藥,勞煩您親自盯著。」
沈硯眉頭一跳:「這點小事,你找姜姑娘就行。」
「姜姑娘灌得太快。」
姜青蘅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沈硯立刻接道:「那你下次自己坐起來喝。」
闕明夷沉默片刻,傳來一句:「您連藥都不肯看著我喝?」
「我看著你喝藥,難道還能替你把苦味咽了?」
沈硯轉身就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
闕明夷沒再出聲。
姜青蘅看著沈硯的背影,抬手把空碗放回石桌,嘴角扯了一下。
顧汐月正坐在泉邊整理藥草,手旁擺著岑照月送來的坤紋果。
六顆果子已經洗乾淨了,果皮呈淡黃色,散出的靈氣並不強。
她拿起其中一顆,指尖在果柄處輕輕摸了幾下。
沈硯走過去:「還在想岑照月?」
顧汐月抬頭:「她送來的東西,我總覺得有原因。」
她說完便低下臉,指尖捏住果皮。
沈硯借鎏魂語姬聽見她心裡的聲音。
岑照月為什麼給她坤紋果?
是賠禮,還是試探?
若果子裡藏了消息,為什麼自己完全感覺不到?
她想起岑照月看向自己的眼神,手指慢慢收緊。
那位舊宗主明明認識她,卻把話說得含糊,顯然還藏著更深的事。
沈硯拿過一顆果子,在手裡轉了轉。
果肉靈氣普通,果核也沒有出現異常反應。
養成錄沒有提示,顧汐月的水靈根同樣沒有感應。
那點沉睡的土源印記藏得極深,連果子的主人都沒察覺。
沈硯把果子放回她手裡:「想不通就先收著,等見到岑照月再問。」
顧汐月看著他:「你覺得她不會害我?」
「她要是想害你,就不會把東西送到你手裡。」
「這句話不一定對。」
「那就更簡單了。」
沈硯掂了掂腰間的錢袋,「真有問題,查出來再拆了她的樓。」
顧汐月愣了一下,手指鬆開果子。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微鬆了些。
「你總愛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好聽的話又不能擋刀。」
沈硯說完,胸口忽然一悶,身體晃了晃。
蘇晚棠立刻伸手扶住他,動作快得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等沈硯站穩,她又迅速鬆手,把臉轉到一邊。
「剛才傷還沒好,別亂走。」
沈硯低頭看著她收回去的手:「你這次倒是管得挺寬。」
蘇晚棠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想再修一次陣台。」
「那你扶穩點,剛才差點把我摔了。」
「你再說一句試試。」
沈硯識趣地閉上嘴。
經過這一場刻錄,五脈同契台徹底損毀,泉邊的青磚也裂了大片。
姜青蘅重新檢查了陣線,顧汐月收拾藥材,蘇晚棠則把玄蔓歸源劍帶回了西屋。
沈硯坐在泉邊,盯著浮燈城的方向。
那裡有靈石,有源晶,也有聽潮閣和城主府留下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岑照月送來的果子已經埋進了顧汐月身邊。
他暫時看不出那東西的用處,只能先帶著。
天色剛亮,趙崢便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一眼看見沈硯蒼白的臉,腳步立刻放慢,手裡的粗瓷碗也捧得更穩。
「沈哥,你昨晚刻靈紋,肯定把自己耗狠了。」
沈硯抬眼:「誰告訴你的?」
趙崢把藥碗遞到他面前,臉上滿是關切。
「你臉都白成這樣了,還裝什麼沒事?別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