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紋還在往前爬。
沈硯剛伸手去拿果子，姜青蘅已經走到了桌邊。
她盯著那顆坤紋果，喉嚨又動了一下，指尖泄出的土靈氣讓桌面輕輕震動。
蘇晚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了。
她拿起旁邊的木盒，直接塞進姜青蘅懷裡。
「想吃就拿走。」
姜青蘅抱緊木盒，整個人僵了片刻。
下一刻，她抬手摟住蘇晚棠，在蘇晚棠臉側親了一下。
動作快得連沈硯都沒反應過來。
蘇晚棠肩膀繃直，耳根迅速染上紅色。
她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半天沒說出話。
姜青蘅也回過神，抱著木盒退開兩步，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沈硯掂了掂錢袋，眉梢挑起：「師姐讓你吃個果子，你連人都要抱走？」
蘇晚棠轉頭瞪他，手指按住劍鞘。
「閉嘴。」
她聲音很冷，手上的力道卻沒跟著收回去。
沈硯立刻不吭聲了。
姜青蘅打開木盒，連吃兩顆坤紋果。
澀味散開後，土靈氣沿著她的經脈緩緩下沉。
她原本枯竭的靈根有了反應，腳下的青磚發出幾聲輕響，細小裂縫不斷向外擴散。
顧汐月拿起剩下的果子，替她數了一遍。
「還剩四顆。」
姜青蘅捧著木盒，馬上把其中兩顆放到桌角。
她取出短刀，剖開果肉，仔細挑出兩枚完整果核，又找來濕土包好。
沈硯看著她忙活，忍不住問：「你吃果子，怎麼還順手留下種子？」
姜青蘅將果核壓進土裡，頭也沒抬。
「種新的。」
她動作十分小心，連果核上的果肉都擦得乾乾淨淨。
土靈氣落入濕土，包裹住兩枚果核，木盒邊緣隨之浮起一層淺黃光澤。
【檢測到坤土靈息。】
【目標靈根出現初步活化反應。】
【坤土靈根適配度提升。】
沈硯眼皮跳了跳。
這女人吃的不是果子，是陣材。
蘇晚棠看著姜青蘅護住木盒的模樣，原本緊繃的手指慢慢鬆開。
姜青蘅察覺到她的視線，乾脆把木盒抱得更緊，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笑。
這一幕讓沈硯想起了岑照月送果子時的神情。
當時顧汐月拿著坤紋果，水靈根毫無反應。
蘇晚棠更是直接拒絕，連嘗都懶得嘗。
岑照月掌握聽潮閣的消息，不可能連木靈根和水靈根都分不清。
她是故意送錯人的。
坤紋果里藏著微弱坤土印記，能引動守脈傳承的土氣。
普通修者吃下去，只會覺得澀口。
若是拿給蘇晚棠，或許能借那點土氣尋找青璧古宗留下的木源支脈，再順著守脈痕跡追查玄蔓歸源劍。
可那柄劍已經從地宮封門中拔出，認了蘇晚棠為主。
岑照月送來的東西，早就晚了一步。
至於她為何會知道這些，答案也不難猜。
她手裡接觸過青璧古宗的舊檔，甚至查過木源支脈和守脈傳承。
不然，她不會準備這種帶印記的靈果，更不會在見到蘇晚棠後，刻意避開正面說明。
沈硯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女人，送個果子都要繞這麼大一圈。」
顧汐月抬眼看他：「你又在算什麼？」
沈硯伸手拿回一顆果子，隨意轉了轉。
「算她欠我一筆解釋。」
顧汐月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指腹壓住了書頁。
她沒有追問，心裡那點對岑照月的防備又重了幾分。
門外傳來腳步聲。
羅寂扶著石柱走上懸天塢，腰間銅牌撞在衣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剛站穩，便朝院裡喊了一句。
「沈硯，城裡的消息到了。」
沈硯將果子放回木盒，轉身走出屋子。
羅寂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他。
紙上記著幾家商號的名字，旁邊還有試藥後的反饋。
焚脈花能短時間撐住靈根爆發，護脈花能緩解經脈損傷。
浮燈城的幾家富商已經讓人試過藥，願意繼續談價。
只是他們都在等沈硯進城，想當面壓一輪價格。
沈硯掃完紙面，直接收進袖中。
「他們願意試，就說明藥能賣。價格按我的帳冊來，誰敢壓價，換下一家。」
羅寂點頭，又從袖裡拿出一塊黑色石片。
「還有地宮的事。城主府那座困陣，進去了就會抽靈石。陣線一直連著城印，帶多少靈石進去，都會被它慢慢吸走。」
沈硯摸了摸下巴。
「抽得快嗎？」
「快慢不定。」
羅寂的手指敲了敲石片，「一旦陣心認定你是外來修者，靈石會持續減少。若遇到陣法波動，連源晶都可能被牽動。」
沈硯臉上的笑收了些。
城主府先驗身價，再查靈籍。
地宮裡又布著這種抽靈石的困陣，擺明了要讓進城的人處處受制。
「那就提前準備替代能源。」
沈硯轉頭看向蘇晚棠的屋子，「空晶、源晶、陣磚，全帶上。真要抽我的靈石，我就把它的陣眼挖出來。」
羅寂按住銅牌，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
「我已經把荒坊的獨立登記遞上去了。城主府若拿靈籍和地宮規則壓人，我會站在荒坊這邊。」
沈硯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算巡災院的人。」
「巡災院已經塌了。」
羅寂扯了扯袖口，「我手裡這塊牌子，只剩下辦事的用處。誰給我地方修陣，誰就是我該護的人。」
這話說得直接。
沈硯沒有客氣，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城裡那幫人要是講規矩，我們就按規矩辦。要是不講，就讓他們見識一下荒坊的規矩。」
羅寂肩膀一沉，險些被拍得往前栽。
他扶穩石柱，臉色變了變。
「你這手勁，傷還沒好就別亂拍人。」
沈硯收回手，裝作沒聽見。
顧汐月從屋裡走來，手上抱著整理好的舊書。
蘇晚棠跟在她身後，玄蔓歸源劍已經收進劍鞘。
姜青蘅留在桌邊照看那兩枚果核，連頭都沒抬。
沈硯看向三人。
「進城前，先去泉里把靈力補回來。羅寂，你準備好通行文書和替代靈石。」
羅寂應了一聲，轉身下了藤道。
顧汐月將書交給趙崢保管，又跟著沈硯進了泉室。
歸元靈泉的水溫剛好，三人各自坐定。
沈硯把靈石放入池邊陣槽，泉水立刻沿著陣紋流動起來。
蘇晚棠原本坐在他右側。
沒過多久，她便往旁邊挪了些。
沈硯剛向外讓開，她又靠了回來，肩頭輕輕碰到他的手臂。
第二次也是這樣，第三次依舊沒有改變。
顧汐月看了好一會兒，眼尾慢慢彎了起來。
蘇晚棠察覺到她的目光，側臉立刻冷下去。
顧汐月捧起泉水洗了洗手，語氣帶著笑意。
「師妹終於肯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