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站在側門前,八名護衛把黑匣子交給府中管事。
匣上的封紋沒有散,裡面的礦物也沒有露出氣息。
四位富商見城主回府,立刻收起試探,帶人先去準備靈石。
白燼等腳步聲走遠,才對沈硯抬了抬手。
「沈東家,想找便宜靈姝,地宮裡倒有地方能看。」
沈硯的手指在錢袋上敲了兩下:「外頭的靈姝貴得嚇人,我總得換個地方看看。能活著,價錢低,最好還別太麻煩。」
白燼看了他一眼:「那裡面關的是犯人,沒貨。」
沈硯把笑掛回臉上:「看一眼又不花錢。」
白燼沒有再勸,轉身走向側門後的石階。
羅寂跟上時,特意把銅牌壓進袖中。
蘇晚棠和顧汐月一左一右跟在沈硯身後,腳步都比平日輕了些。
石階一路向下。
牆面每隔幾丈便嵌著靈石,陣線沿著磚縫向遠處爬。
有的壓住腳步聲,有的封住氣味,還有幾道陣紋負責穩固石壁。
品階都不高,做工也粗。
沈硯掃過一面牆時,忽然看見幾根細線匯進黑色石釘。
陣線覆蓋整條走廊,連石階上的腳步都沒有放過。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石釘亮了一下。
【檢測到簡易錄聲陣。】
【作用:記錄地宮範圍內的聲響。】
錄聲陣旁還接著幾道細小陣紋,能把聲音引到地宮中段。
沈硯沒有去碰,只把石釘間距和陣線方向記下。
若要拆,日後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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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借鎏魂語姬的頭銜,讓蘇晚棠與顧汐月的意識互通,再把自己的念頭送進去。
「從現在起,只在心裡說。」
蘇晚棠的手指碰了碰劍柄,顧汐月則輕輕點頭。
兩人沒有開口,目光同時從牆上的石釘掃過。
白燼走了幾步,發現身後安靜得過分,回頭問:「怎麼都不說話了?」
沈硯捏著錢袋,隨口應道:「省點嗓子,待會兒好砍價。」
白燼收回目光,沒再追問。
地宮的風從石縫裡鑽出來,帶著潮氣和藥味。
藥味里混著淡淡的鐵腥,越往下走,味道越重。
石階盡頭立著一扇黑鐵門。
門後沒有普通牢房,整片區域都被鐵欄分成一格一格的小間。
每格只放一張石床,門上掛著木牌,寫著編號和罪名。
幾名守衛站在門邊,看到白燼便低頭退開。
白燼停在門旁:「這裡是地宮外層。鬧過事的,闖過禁區的,還有些從外面抓回來的修士,都關在這裡。資質普遍差,你別抱太大希望。」
羅寂站在門外,視線掃過那些木牌,臉色沉了些。
罪名寫得簡單,囚徒身上承受的東西,卻沒有一塊木牌能寫全。
沈硯看向裡面:「資質好的有嗎?」
「少。」
沈硯抬手摸了摸鼻子,臉上的笑沒散:「我要求不高,能喘氣就行。」
白燼沒有接話,只帶著他們往裡走。
兩側的法陣散著柔和白光。
牢里的人大多已經睡下,有人蜷在石床上,有人靠牆坐著,頭垂在胸前。
衣服沾著血,手腳也留著束縛後的痕跡。
一名女修在睡夢中縮了縮肩,鐵鏈碰到地面。
旁邊的陣紋立刻亮起,呼吸很快重新平穩。
這裡的人連清醒都被安排好了。
沈硯從第一格看過去。
【對方靈根淨度:百分之九。】
第二格。
【對方靈根淨度:百分之十二。】
第三格是一名男修,臉色灰敗,手臂搭在石床邊。
【對方靈根淨度:百分之十四。】
數字接連跳出,沈硯的興致很快落了下去。
這裡的人連普通靈姝都不如,確實談不上培養價值。
白燼淡淡說道:「他們大多不肯認錯,關一陣就老實了。」
沈硯腳下沒停:「要是一直不老實呢?」
白燼的拇指在黑玉牌上摩挲了一下:「那就繼續問。」
前方一名守衛立刻低下頭。
沈硯沒有再問,手指卻從錢袋上移開了。
又走過三排鐵籠,前面傳來一陣極輕的咳嗽。
那聲音很快停住。
沈硯側過臉,看見左邊牢房裡縮著一名女修。
她雙臂抱住石床邊沿,額頭貼著手背,身上的囚衣已經干硬。
露出的手腕布滿新舊勒痕,肩背處還留著幾道未處理的傷口。
右側牢房裡也關著一人。
她靠牆坐著,長發遮住半張臉,膝上全是血痕。
衣襟破損的位置露出蒼白皮膚,幾道舊傷橫在鎖骨下方,旁邊還有剛結出的血痂。
沈硯的腳步停了下來。
【對方靈根淨度:百分之四十六。】
他看向右邊。
【對方靈根淨度:百分之四十八。】
這兩個數字讓沈硯重新抬起眼。
外面那些被富商捧起來的靈姝,靈根也未必能到這個程度。
更奇怪的是,兩人的傷勢遠比前面那些囚徒重。
舊傷還沒恢復,新傷已經壓了上去。
這已經超過一次懲罰的範圍。
白燼察覺到他的停頓,側身擋住半條過道:「這兩個人不能動。」
沈硯沒有退:「犯了什麼事?」
白燼看向鐵籠深處:「從地宮舊道進來的,身上還帶著不該帶的東西。問她們從哪兒來,見過誰,拿到過什麼,她們一直不開口。」
「問了多久?」
白燼沒有立刻回答。
那點空隙已經說明了問題。
「該問的都問過了。」
他收回視線,「她們要是願意說,也不會躺到這裡。」
沈硯望著兩人的傷口,指節緩緩收緊。
前面那些人只是受罰,這兩人身上的痕跡卻一層壓著一層。
有人反覆把她們拖出去,又送回來。
就在這時,兩道意識同時傳進沈硯識海。
蘇晚棠認出了左邊那人。
顧汐月也認出了右邊那人。
兩人的念頭交疊在一起,只有一句話最清楚。
她們來自澄霄宗,曾是宗門內門弟子。
蘇晚棠額間的朱紅仙紋亮了亮,手掌已經按住劍柄。
顧汐月低下頭,袖口被她捏出了褶皺。
沈硯順著兩人的視線看過去。
左邊女修耳後殘著半截青色仙紋,剩下的部分被硬生生刮掉。
右邊那人的手腕內側也有同樣的紋路,只剩幾道斷開的細線。
紋路邊緣留著灼傷痕跡,顯然有人特意處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