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額間的朱紅仙紋亮了一下,手指已經扣住劍柄。
顧汐月也認出了右邊那名女修。
她壓住袖口,低聲道:「左邊是許青蘿,右邊是沈秋水,都是澄霄宗內門弟子。」
沈硯看了她們一眼,抬手按住蘇晚棠的劍柄。
「別急,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
蘇晚棠指節發白,仍盯著鐵籠里的兩人。
她們一個昏睡,一個靠牆喘氣。
身上有傷,靈氣被鎖,連睜眼都費勁。
沈硯轉身看向白燼,臉上重新掛起笑。
「白城主,右邊那個水靈根還不錯。我想帶她走,多少靈石?」
白燼停在過道中間,黑玉牌在掌心轉了半圈。
「地宮收押的犯人,不歸我隨便處置。」
沈硯挑了下眉:「你剛才還說這裡沒貨。」
「她們確實不是貨。」
白燼抬眼看他,「真要帶走,得查靈籍、核罪檔,再過城印。最快也要等幾天。」
沈硯摸了摸鼻子,回頭看了眼鐵籠。
「這麼麻煩?那算了。我來浮燈城是買藥的,可沒工夫天天跑手續。」
蘇晚棠肩膀繃緊。
她聽得出沈硯在試探,也聽得出他準備離開。
顧汐月捏住了手裡的舊書,沒有再看牢中兩人。
她怕自己多停一會兒,就會忍不住動手。
沈硯朝白燼拱了拱手。
「犯人歸城主管,我總不能帶頭壞規矩。走了,回頭有空再看。」
白燼沒有挽留,只抬手示意守衛讓路。
「沈東家慢走。」
沈硯帶著蘇晚棠和顧汐月往外走。
經過許青蘿身邊時,蘇晚棠腳步頓了半拍。
顧汐月也在同一刻收緊呼吸。
兩人沒有回頭。
可白燼看見了。
直到石門重新合攏,白燼臉上的客氣才徹底消失。
他回身看向守衛,吩咐人把過道清空,隨後沿著旁邊的窄梯走上二層。
鐵籠屋上方有一間小室。
門窗全封著,牆壁嵌滿灰色晶石。
地面刻著圓形陣紋,中心留著一處淺坑,坑底還殘留著囚徒身上的靈氣。
烏沉和虞夫人已經等在那裡。
烏沉肩膀寬厚,手背沾著礦粉。
他看了眼白燼,先問道:「人走了?」
白燼推門進去,目光落在陣心。
「剛走。兩名靈侍認出了牢里的人。」
虞夫人坐在桌邊,指尖捻著一頁發黃的紙。
紙上只剩半段字,邊角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王都送出來的災錄殘頁,也提過這件事。」
她把紙推到桌面,「太初年間的大宗門,掌著舊法和古紋。黑潮落下後,那些傳承斷了,部分規則卻留在弟子身上。」
烏沉皺起眉:「你是說,那兩個女修知道黑潮怎麼來的?」
「她們未必知道原因。」
虞夫人抬起眼,「可她們可能知道怎麼改變黑潮。」
白燼沒有接話。
他拿起那頁殘紙,指腹從殘缺的古字上擦過。
上面只寫著幾句模糊記錄,提到五脈、舊兵,還有災潮改道。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沒人能看懂。
可最近城外接連落星,沈硯帶來的高資質靈侍,又讓這幾句話重新有了用處。
烏沉把一枚黑色靈石放進陣心。
「先看回照。」
靈石落下,整間小室響起細細的摩擦聲。
下方鐵籠屋殘留的靈氣被陣紋抽了上來。
牆面亮起幾塊光斑,隨後逐漸連成畫面。
畫面中,白燼領著沈硯一行人走進鐵籠屋。
幾人的身影由淺變清,腳步、衣擺,甚至沈硯掂錢袋的動作都被復原出來。
烏沉調整陣紋,畫面快速往後推。
那些低資質囚徒一一掠過。
沈硯的目光停在右側牢房。
白燼抬手,擋住過道。
烏沉再次按下陣盤,畫面退回剛才那一刻。
蘇晚棠看見許青蘿,腳步停住。
顧汐月看見沈秋水,手指縮進袖中。
兩人的停頓只有很短一瞬。
白燼抬起手。
回照畫面停在半空。
「放大她們的臉。」
白燼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烏沉改動兩處陣紋,光影重新聚攏。
蘇晚棠額間的仙紋,顧汐月袖口的水痕,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虞夫人起身靠近陣盤,目光在四人身上來回移動。
「再放一遍。」
畫面第二次重走。
蘇晚棠停步。
顧汐月收袖。
兩名牢中女修同時抬頭。
四人的反應沒有半點交錯,可那份熟悉已經藏不住了。
烏沉摸了摸下巴,聲音壓低:「不只是見過。」
「她們是同門。」
白燼盯著畫面。
虞夫人捻紙的動作停了下來。
「沈硯也知道。」
白燼側過臉:「他知道她們是誰?」
「他先問水靈根,又故意說手續麻煩。」
虞夫人抬手點向畫面中的沈硯,「他根本沒打算買人。他是在試城主的態度,也在看那兩名女修會不會露出反應。」
烏沉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他為什麼裝成好色公子?」
白燼收回目光:「這種人進城做事,裝得越蠢,別人越容易放鬆。」
烏沉不太服氣,可沒有反駁。
沈硯一路帶著兩名高資質靈侍,還能拿出大批焚脈花和護脈花。
這樣的人若真只想尋歡,根本不會在鐵籠屋裡收手。
虞夫人重新看向那頁災錄殘卷。
「還有藥。」
白燼問:「焚脈花?」
「他帶進城的藥,數量太多了。」
虞夫人收起紙頁,「這種東西能強行催動枯竭靈根,也能穩住古法反噬。王都舊檔里提過,某些古代神兵受損後,需要五脈靈材重新養出規則。」
烏沉的手掌壓在陣盤邊緣。
「你懷疑他在修神兵?」
虞夫人沒有立即回答。
回照畫面里,沈硯正抬手擋住蘇晚棠。
那柄玄蔓歸源劍被衣袖遮住,只露出半截劍柄。
白燼的視線落在那裡,瞳孔縮了一下。
「他身邊那兩個大宗門弟子,或許就是養兵的人。」
虞夫人伸手撥動陣紋,畫面停在沈硯回頭的一刻。
「查清楚他從哪裡弄來的焚脈花,也查清楚那兩名靈侍的來歷。」
烏沉看著陣中光影,喉結動了動。
「要不要直接扣人?」
白燼抬手壓住陣心,光影隨即散開。
「先別碰。」
他望向下方鐵籠屋,聲音沉了下去。
「沈硯買藥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救人。」
小室里重新亮起回照陣。
光影深處,蘇晚棠和顧汐月又一次同時停步。
虞夫人盯著那一眼,慢慢說:「他要養的,也許是一件古代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