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昭站起身,右手虛握,金紅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閃而過。
命運聖劍出現在他手中,上面的銀色命運之輪緩緩轉動,劍刃上金紅聖火無聲燃起。
光翎的瞳孔猛地一縮。
「師父——!!」
接下來是一陣雞飛狗跳。
龍鱗槐的葉片被震得簌簌落下,大廳里椅翻幾倒,銀白色的身影上躥下跳,金紅色的劍光追著那道身影滿屋子跑。
顏昭下手極有分寸,劍刃永遠差那麼一寸落不到實處,劍風颳在光翎身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師父!師父!我錯了!我真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偷拿果脯!」
劍風又掃過來,光翎一個驢打滾翻過軟榻。
「還有呢?」
「不該……不該提兒媳婦?!」
「啪!」
命運聖劍的劍身終於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光翎的屁股上,金紅聖火燎過他的銀白長發,燒焦了幾縷發尾。
光翎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矮几後面,抱著腦袋縮成一團,銀白長發亂糟糟地披散下來,冰藍眼眸里水光瀲灩。
顏昭收回命運聖劍,金紅聖火無聲消散。
他站在大廳中央,月白長衫紋絲不亂,半覆面具下的淡色薄唇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平淡:「還敢不敢了?」
光翎從矮几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冰藍眼眸里水汽氤氳,委屈巴巴:「嗚嗚嗚,師父,你怎麼這麼狠?」
顏昭右手虛握,命運聖劍的劍柄再次浮現:「再胡說,繼續打。」
光翎嚇得又縮了回去,嘴巴還是不肯閒著,聲音悶悶地從矮几後面傳出來:「嗚嗚嗚,不愛了,不養了,就直說。」
顏昭拿劍威脅:「再說一遍。」
矮几後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顆銀白色的腦袋慢慢探出來,冰藍眼眸彎成了月牙,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變臉速度快得令人嘆為觀止:「嘿嘿嘿,師父最愛我了,師父——」
他頓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湊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試探的勁兒:「師父,你的武魂叫什麼?」
顏昭收回武魂,轉身走回軟榻,語氣淡淡的:「不告訴你。」
光翎從矮几後面爬出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顛顛地湊到軟榻旁邊坐下:「師父,你猜猜大供奉把他突然多出來的女兒取了什麼名字。」
顏昭剛在軟榻上坐穩,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大供奉……
突然多出來的女兒……
他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什麼名字?」
光翎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格外興奮的跟他說道:「叫千昭顏。」
顏昭:「……」
面具之下,那雙看不見的桃花眼緩緩眯了起來。
千道流。
你這個幼稚鬼。
他咬牙切齒的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好名字啊。」
光翎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師父身上莫名地湧出了一股殺意,冷得跟他的左臂寒冰有得一拼。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屁股在軟榻邊緣懸了一半。
顏昭偏過頭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那個你偷的果脯,自己拿給那個……小丫頭吃。她要是沒吃到,你等著挨揍。」
光翎:「……」
他懷疑千昭顏是師父的親閨女。
不然為什麼好吃的不給他吃,要給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
不對不對,師父基本上天天都被他纏著,哪裡有空去生什麼孩子?
再說了,師父連臉都不給他看,怎麼可能有女兒……
顏昭的聲音忽然又飄了過來,不緊不慢的:「再亂想,我再揍你。」
光翎猛地抬頭,冰藍眼眸瞪得溜圓:「!」
師父怎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顏昭已經重新拿起了那捲獸皮古籍,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
光翎坐在軟榻邊緣,摸著被揍得還隱隱作痛的屁股,看著師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翻來覆去就剩一個念頭。
師父到底是誰?
千昭顏又到底是誰?
他忽然想起千昭顏吃到果脯時眉眼彎彎的模樣,又想起師父每次揍他時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不想了。
再想又要挨揍了。
光翎揉了揉屁股,乖乖地從袖中摸出那個繡著弓箭紋樣的銀白錦囊,裡面只剩最後幾塊果脯了。
他看了看錦囊,又看了看師父,眼眸里滿是不舍。
師父做的果脯,他一年才吃得上一次。
現在倒好,全便宜那個叫千昭顏的小丫頭了。
光翎癟了癟嘴,把錦囊揣好,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挪。
走到門檻處,忽然又停住,轉頭問了一句:「師父,那我以後還能來嗎?」
顏昭翻過一頁獸皮,頭也沒抬:「你哪天沒來?」
光翎的眉眼一下子彎了起來,「嘿嘿」笑了兩聲,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顏昭放下獸皮古籍,抬手輕輕按了按面具下的眉心。
千道流……
千昭顏……
六翼天使……
命運天使……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嘆了一句:「大哥,你可真是……」
-顏與翎-
千道流正低著頭,金色眼眸里盛著一種幾乎稱得上「慈愛」的光,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千昭顏的小臉。
小姑娘剛吃完點心,腮幫子還鼓鼓的,金紅眼眸彎成兩道小月牙,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千道流」,尾音拖得又軟又黏。
千道流的唇角以肉眼可見的弧度彎了起來,整張平日裡威嚴冷肅的臉都柔和了大半。
金鱷坐在旁邊,盯著這一幕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居然還是個女兒控。大哥,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有兒子。」
千道流頭也沒抬,手指繼續捏著千昭顏軟乎乎的臉頰,語氣平淡得理直氣壯:「兒子大了,小時候又不像顏顏這樣乖巧。」
金鱷:「……」
他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屁。
分明是自己沒得到一個乖巧靈珠弟弟或妹妹。
兒子千尋疾又是個倔脾氣,從小到大跟千道流對著幹,父子倆見面就吵,吵完千道流就打。
上一次也不知道因為什麼,父子倆在教皇殿議事廳里直接動了手,最後千道流結結實實把千尋疾打了一頓。
從那以後千尋疾看見千道流就繞道走,連供奉殿的階梯都不肯踏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