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鱷總覺得那件事和顏昭脫不開關係。
能讓千道流失控到動手打兒子的……怕是只有那個倔驢一樣的親弟弟或親妹妹了。
顏昭自從千道流當了教皇以後就再也沒回過武魂殿。
哪怕千道流後來當上了大供奉。
他也一直躲在武魂城西邊那座種著龍鱗槐的院子裡,連武魂殿的門都不肯邁進一步。
但千道流還是個好哥哥。
父親去世後,他繼續花錢養著弟弟,替他收拾各種爛攤子,庚辛城賠的三千金魂幣、星羅邊境修驛站的一千八百金魂幣,一筆一筆地從武魂殿的帳上劃出去,眉頭都沒皺過。
金鱷有時候覺得千道流每次嘴上罵顏昭是縮頭烏龜,心裡其實比誰都惦記這個弟弟或妹妹。
雄獅靠在椅背上,插了一嘴:「千尋疾冕下……那個性格確實……」他頓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只吐出來四個字,「一言難盡。」
降魔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上次我去教皇殿送文件,正好撞上千尋疾冕下在訓人,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差點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天條。」
千鈞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跟降魔拉開了一點距離。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大門被踹開了。
光翎從外面走進來,視線一掃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千道流身邊,中間坐著那個金紅漸變的小腦袋。
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從袖中摸出那個繡著弓箭紋樣的銀白錦囊,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臉上一副「我來割肉了」的悲壯表情:「小小姐……我這邊還有之前給你吃的好吃的。」
錦囊里裝得滿滿當當,比上次多了好幾倍。
降魔探頭看了一眼,眼眸瞬間瞪大:「我丟,五哥,你從哪裡買的?這分量夠我吃一個月了!」
光翎面不改色,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我今天把我師父的全拿光了。」
所有人:「……」
青鸞緩緩開口:「那你……真孝順。」
光翎挺了挺胸,更加理直氣壯了:「我就是這樣孝順。」
千鈞看了看光翎那張寫滿了「我一點都不心虛」的臉,又看了看錦囊里堆成小山的果脯:「頭一回聽見你有師父。我感覺……五哥,你師父知道了你怕是又要挨揍了。」
光翎看了看千昭顏鼓鼓的腮幫子,小姑娘正像倉鼠一樣快樂地嚼著果脯,金紅眼眸彎成月牙,沉默了一息,語氣篤定:「不會,他今天揍過了。」
金鱷忽然接了一句,微妙的看著他:「嗯,可能真的打的不輕。」
光翎一愣,轉頭看向金鱷:「你怎麼知道……」
金鱷沒說話。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個時候千道流還是武魂殿大少主,顏昭也在教皇殿,被他們稱作二少主。
金鱷那個時候就跟著老供奉了,親眼看著這對兄弟從小打到大。
千道流和顏昭小時候沒少互毆,修煉場裡三天兩頭就是劍光火影,天使聖劍的金芒和命運聖劍的金紅聖火交織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金鱷有的時候路過都要挨兩下。
老供奉勸完大兒子勸性別不明的老二,勸完這個勸那個,勸到最後自己都累了,搬個凳子索性隨他們去。
命運聖劍打人有多疼,金鱷比誰都清楚。
那金紅聖火燒在傷口上,魂力和生命力一起灼燒,疼得千道流那張從來不肯服軟的臉都白了。
千道流很長一段時間都懷疑弟弟或妹妹想把他打死,自己好當獨生子。
後來顏昭也被千道流用天使聖劍摁著打過幾頓。
兩兄弟/兄妹打完又和好,和好完又打,循環往復,整個教皇殿的修葺費用有一半是花在他們倆身上的。
降魔湊過來,各位八卦的看著他,完全沒注意到金鱷的出神:「五哥,你師父是誰啊?我的媽呀,都教出一個九十七級封號斗羅。」
雄獅也來了興致:「改天帶我們去見見你師父唄。」
光翎搖了搖頭:「不知道。師父很厲害……他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六歲武魂覺醒被師父從極北之地的冰原附近小鎮撿走。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凍暈在路邊,醒來的時候就在師父懷裡了。」
青鸞思考一下:「你師父魂力多少?」
光翎:「不知道。」
千鈞皺了皺眉:「武魂呢?」
光翎:「不知道。」
雄獅懵逼了:「名字呢?有名字就好查了,武魂殿資料庫涵蓋天下武魂。」
光翎:「還是不知道……」
所有人:「……」
降魔張了張嘴,憋出一句:「五哥,你是不是在逗我們?」
光翎抬起頭,真誠的茫然道:「我真的不知道。師父從來沒說過。」
千道流一直沒說話,手指輕輕撫過小姑娘金紅漸變的柔軟長發,看不出什麼情緒。
金鱷坐在他旁邊。
顏昭在明面上是武魂殿的二少主,千道流的親弟弟,可自從武魂覺醒之後就一步步退到了暗處。
再後來他不回武魂殿,不參與議事,不公開露面,連面具都戴上了。
外人只知道武魂殿有個「二少主」,卻不知道這個二少主長什麼樣子、武魂是什麼、魂力多少。
千道流在明,顏昭在暗。
兄弟/兄妹倆都是武魂殿最大的支柱。
武魂殿雙子星可不是說著玩的。
金鱷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聲:「行了行了,別問了。五供奉的師父,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降魔還想再問,被千鈞不動聲色地拽了一下袖子,看見千鈞示意他別問了,只好把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光翎已經蹲下身,把錦囊里的果脯一塊一塊地餵給千昭顏。
小姑娘吃得開心,金紅眼眸彎成兩道月牙,伸出小手摸了摸光翎的左臂,指尖碰到寒冰表面,又迅速縮了回去,仰著臉問道:「哥哥,你的左手為什麼是冰的呀?」
光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半透明的寒冰左臂,冰晶內部有微光流動,笑了笑,聲音很輕:「因為師父說……這樣比較好看。」
千昭顏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最後點了點頭,伸手又拿了一塊果脯,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好看。」
光翎的眉眼彎了起來。
千道流看著這一幕,頓時有點落寞。
顏昭。
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