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昭點了點頭。
果然。
他低頭看了看畫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畫像，畫中女子金紅長發如熔金流淌，金紅桃花眼微微上挑，眉宇間那股子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儀與眼前這個煙粉色頭髮的小姑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要不要把自己的徒弟送給蠢笨大侄子？
光翎雖然拆家、偷果脯、抱著他小腿喊爸爸，但好歹……
好歹是個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沒有戀愛腦，沒有二十九級的男朋友，更不會在花燈節跟人跑出去逛燈會。
光翎只會趴在桌上哀嚎「師父救命」，然後繼續拆家。
……
算了……
光翎那副德行……
送給千尋疾估計不到三天就能把教皇殿的房頂掀了。
顏昭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畫筆，在畫像的裙擺處補了一筆金紅。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平淡，像隨口閒聊：「耶林城的花燈節確實不錯。不過小姑娘，你師父要是知道你在這裡……」
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全手打無錯站
比比東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拉著玉小剛的手不自覺地緊了。
玉小剛握緊她的手，直視著顏昭，一股子倔強和防備的姿態看著顏昭：「這是我們的事，與旁人無關。」
顏昭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是，與旁人無關。」
他低下頭，繼續畫畫，不再說話。
比比東和玉小剛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停留，牽著手快步離開了畫攤。
兩人在燈市中越走越遠，很快就被攢動的人影吞沒。
顏昭放下畫筆，看著宣紙上那幅已經完成的畫像。
畫中女子金紅長發如聖火流淌，金紅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了很久，低低地嘆了一聲。
「千尋疾。」
「你這個教皇當得……」
-顏與翎-
耶林城的花燈節依舊熱鬧，放燈的人三三兩兩蹲在岸邊，將寫滿心愿的燈籠輕輕推入水中，看它們搖搖晃晃地漂向遠方。
比比東和玉小剛站在河邊，共同放飛一盞燈籠。
燈面上畫著兩個人的肖像，是方才在畫攤上請人畫的，筆觸算不上頂好，兩個人的眉眼都抓得極准。
燈籠搖曳升空，比比東和玉小剛相對而笑，燭火搖曳，映得那兩張青澀的臉格外柔和。
比比東偏過頭，看了玉小剛一眼，紫眸里盛著碎光和笑意。
玉小剛也看著她，黑眸里映著燈火和她的側臉。
他們轉過身發現顏昭就站在他們旁邊。
月白長衫，銀灰絲絛，金髮垂腰，白色半覆面具下的淡色薄唇微微彎著。
他手裡也提著一盞燈籠，造型比尋常花燈精緻許多，燈面是素白的絹紗。
他正將燈籠放入水中，動作從容優雅，修長的手指鬆開燈沿，燈籠便隨著水流緩緩漂走，燭光中明明滅滅。
比比東和玉小剛同時後退了一步。
比比東瞬間瞪大眼眸，煙粉色的長髮被夜風吹起幾縷，貼在微微發白的臉頰上。
玉小剛下意識把她擋在身後，黑眸里警惕和不安交織，抱著書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顏昭直起身，偏過頭來看著他們。
面具之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在笑，雌雄莫辨的嗓音不急不緩地響起：「聖女這麼緊張做什麼？」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握緊玉小剛的手，直視著那張半覆面具，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究竟是誰？！想做什麼？」
周圍的人群聽到動靜，迅速圍攏過來。
放燈的人、逛街的人、畫攤上沒走的客人，一個一個湊了過來，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有人認出了比比東身上的武魂殿聖女袍飾。
有人打量著顏昭那身非富即貴的打扮。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顏昭站在人群中央，半點沒有被人圍觀的侷促。
他偏了偏頭：「不做什麼。好久沒活動了，聽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下一秒，玉小剛懷裡那本厚厚的書冊忽然脫手飛出。
「我的本子——」
玉小剛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那本他翻爛，寫滿了各種研究筆記和摘錄的本子凌空懸在顏昭面前，書頁無風自動，一頁一頁飛速翻過。
紙頁翻動的「嘩嘩」聲在嘈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顏昭微微偏頭，面具下的目光隨著翻動的書頁移動。
玉小剛的本子裡記著他多年來的研究成果，魂獸的分類、魂環的年限規律、武魂變異理論、魂骨與魂環的匹配度研究……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每一頁，邊角還畫著各種潦草的示意圖。
翻到中段時，顏昭的手指忽然虛虛一按，翻動的書頁猛地停住。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關於天使神裝的筆記。
魂骨的構成、每一塊魂骨的作用、六翼天使武魂與天使神裝的契合條件、魂骨融合的先後順序、每一塊魂骨對魂環年限的最低要求……
甚至還有手繪的天使神裝結構圖，雖然筆觸粗糙，關鍵位置標註得分毫不差。
顏昭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那雙看不見的桃花眼眯了起來，眸光沉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繼續翻頁，後面還有更詳細的摘錄。
關於六翼天使武魂覺醒時的異象、關於天使神裝的傳承條件、關於武魂殿歷代天使武魂擁有者的魂環配置對比。
事無巨細，條條縷縷，像有人把武魂殿最核心的機密文件一本一本地攤開在他面前一樣。
顏昭把本子合上，拿在手裡。
他輕輕撣了撣上面的灰塵，抬起頭看向玉小剛，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卻比方才冷了不止一度：「玉小剛，我再問你一遍，這個本子是你的嗎？」
玉小剛的嘴唇抿起。
他看了一眼比比東，又看了一眼顏昭手裡那本自己視若珍寶的書冊，眼裡閃過掙扎，最終還是挺直了脊背：「是。」
顏昭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本子，修長的手指撫過封面，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好。我有個東西想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