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站在大廳的中央,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穹。
他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比比東,煙粉色的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紫眸紅腫,淚痕未乾,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狼狽得不像武魂殿的聖女。
他的眉心瞬間擰起。
「晚輩千尋疾見過裁決長老。」他朝高台上拱了拱手,姿態恭敬,聲音里卻壓著一股隨時會炸的火氣,「敢問長老為何深夜來訪?」
他不了解自己這個親人究竟是叔叔還是姑姑,父親千道流從來沒有說過。
他只知道武魂殿曾經有一位「二少主」,現在這位二少主現在是裁決長老,也知道父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往某個地方送魂幣,其餘的一概不知。
此刻他站在這裡雖然用了最客氣的敬重,眸里的陰翳幾乎要溢出來。
顏昭靠在教皇高背椅的扶手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掃了千尋疾一眼移開了。
他語氣不急不緩:「再等等。護殿騎士退下吧。」
高台之下,那名護殿騎士如蒙大赦,單膝跪地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退出議事大廳。
銀白鎧甲消失在門外,片刻後便與殿外百人兩列縱隊的腳步聲融為一體。
千尋疾等護殿騎士走遠,立刻蹲下身去,逼近比比東,壓低的聲音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怒意:「比比東,你幹什麼了?!直接把裁決長老都驚動了!」
比比東根本不敢看他。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地面上,煙粉色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嘴唇咬得幾乎要出血。
她和玉小剛談戀愛的事是偷偷摸摸的。
她從未告訴過千尋疾,也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每次出武魂城去耶林城,她都說是去採買修煉資源,千尋疾信任她,從不過問。
可現在……
裁決長老親自把她從耶林城的花燈節上拎回來……
玉小剛的本子裡寫滿了武魂殿核心機密……
她不敢想。
「說!」千尋疾的手掌「砰」地拍在地面上,眼裡的怒意幾乎快要壓制不住了。
比比東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告訴千尋疾什麼?
說她和一個二十九級的廢物談戀愛?
說她把他書房裡的天使神裝筆記講給別人聽?
說她把這些年武魂殿最核心的機密當故事一樣講給了藍電霸王龍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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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
就在這時議事大廳的門又開了。
金鱷從外面走進來,下意識的掃了一圈廳內的情形。
高台上的顏昭、地上蹲著的千尋疾、癱坐的比比東,面不改色地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著扶手,一副悠然姿態,目光落在顏昭身上,嘴角慢慢勾起。
「呦,什麼大的風,竟然把我們尊貴的二少主請回來了?」金鱷促狹的說道,「終於吃盡外頭的苦了?回來看看哥哥們了?」
顏昭偏過頭,雌雄莫辨的嗓音里聽不出喜怒:「二供奉。我現在是武魂殿裁決長老,已經不是二少主了。人老了記性不好,我知道的,也體諒你老人家年紀大了。」
金鱷的嘴角抽了一下。
混小子。
嘴巴這麼毒。
自己舔一下不怕被自己毒死嗎?
等會兒讓你哥來揍你一頓,看你還端不端架子。
金鱷在心裡把顏昭罵了個遍,面上卻只是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反正千道流馬上就來了,這個弟弟或妹妹有多欠收拾,他這個當大哥的最清楚。
議事大廳的門第三次被推開。
千道流大步走進來,金色長髮束得一絲不苟,看了一眼廳內眾人,最後落在高台上那個月白長衫的身影上,腳步頓了一下。
「顏昭?!」
他站在大廳中央,仰頭看著高台旁邊那個靠在教皇椅側的人,眼眸里浮起一層實實在在的意外和笑意,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一些:「你終於想回武魂殿住了嗎?我就說你外面那地方哪有家裡舒服,你小時候最嬌氣了,連個侍從都沒有……」
顏昭打斷了他。
「大供奉。」他語氣冷淡得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我來是有要事稟告,暫時沒打算回武魂殿居住。」
千道流的眉頭皺了一下。
顏昭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了。
每次他用「大供奉」這個稱呼就代表他生氣了。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廳內跪坐在地上的比比東、蹲在比比東面前的千尋疾、坐在旁邊看戲的金鱷,心裡隱約浮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哦。」千道流壓住心裡的那點情緒,語氣恢復了大供奉該有的沉穩,「那你三更半夜不睡覺,有什麼事情?」
顏昭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月白長衫的袍角拂過台階,他一步一步走到千道流面前站定。
兩個人相隔不過三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顏昭比千道流矮了半個頭,此刻微微仰著臉,譏誚的說道。
「恭喜你啊,我的好哥哥。」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吐字清晰。
「我有個大事告訴你呢。武魂殿終於要倒閉了。」
千道流、金鱷、千尋疾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金鱷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了。
千尋疾從地上站了起來,眸里的陰翳被錯愕取代了一瞬。
千道流站在原地,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顏昭看著他們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嘴角彎了彎,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堪稱愉快的諷刺:「真的可喜可賀啊。老中青幾個人把武魂殿經營倒閉了。」
千道流的手猛地攥住了顏昭的手腕,隔著月白長衫的薄薄衣料,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金色眼眸逼視著那張半覆面具,千道流的聲音低了下去:「顏昭,說清楚。」
顏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頭來,面具下的目光掃過千道流的臉,掃過一旁神色緊繃的金鱷,掃過大廳中央臉色陰晴不定的千尋疾,最後落在蜷縮在地上的比比東身上。
比比東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個人縮得更緊了。
「你想聽,還是你兒子想聽?」顏昭慢條斯理的說道,「或者……讓你兒子的寶貝徒弟自己說?」
千尋疾猛地轉頭看向比比東。
比比東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無聲地顫抖著,煙粉色的長髮散了一地。
千道流攥著顏昭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