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月白長衫的袖口被千道流扯得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修長蒼白的手腕，已經被千道流攥出了一圈紅痕。
他微微蹙了蹙眉，理直氣壯的朝千道流抱怨：「哥哥，鬆開我，你抓疼我了。」
千道流的手指猛地鬆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顏昭手腕上那道紅痕，眼裡閃過懊惱，語氣幾乎是下意識地軟了下來：「抱歉，哥哥不是故意的。」
比比東猛地抬起頭來。
她瞪大了那雙還腫著的眼睛，煙粉色的頭髮貼在淚濕的臉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裁決長老喊千道流……
哥哥？！
金鱷供奉方才稱呼他為二少主……
裁決長老居然是……
大供奉的親弟弟？！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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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昭方才那句「哥哥抓疼我了」……
那語氣聲調分明帶著一股女子才有的嬌嗔和親昵……
難道顏昭是女扮男裝？！
比比東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忽然想起在耶林城花燈節上第一次見到顏昭時的感覺。
那人身形修長纖細，雌雄莫辨，說話的聲音好聽卻不辨性別，當時她還覺得奇怪，現在想想如果裁決長老本來就是女子，只是常年以男裝示人……
她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恍惚，變了好幾變，最後定格在一種「我知道了太多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的絕望上。
顏昭偏過頭來，面具下的目光掃過比比東那張寫滿了「我悟了」的臉，沉默了一息，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所以，」他聲音恢復了那種從從容容的平淡，「你們幾個人想知道我今天看見了什麼東西嗎？」
金鱷大步走到顏昭面前，不耐煩的催促他：「快說，你小子別廢話了。」
顏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的，戲謔道：「越催老的越快。」
金鱷：「…………」
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對著千道流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千道流！把你這個弟弟還是妹妹現在揍一頓吧！」
千道流沒理他。
顏昭輕笑了一聲，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就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一樣：「還好我當年沒接任教皇的位置。否則，自己就是武魂殿亡國教皇了。」
所有人：「……」
千尋疾的眼神複雜。
他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把拳頭攥得更緊了。
千道流沉聲開口，定定地看著顏昭：「快說。」
顏昭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比比東，語氣慢條斯理的：「要不……先請聖女殿下先講講看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比比東的身體瞬間僵直。
金鱷轉過頭，視線落在比比東身上，聲音沉了下來：「聖女，你做了什麼？」
比比東的嘴唇翕動著，張了好幾次嘴，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我……我就是……」
顏昭見她結結巴巴的，乾脆替她說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不急不緩：「哦，就是把武魂殿機密文件告訴外人了。然後外人還是敵方。外人把東西一字不差的寫下來了，包括天使神裝。」
議事大廳里落針可聞。
千尋疾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聲音都變了調：「什麼？！比比東！你怎麼敢！」
比比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抬起頭，眼裡里滿是哀求，聲音碎得不成樣子：「老師……我……」
金鱷差點被比比東的騷操作氣暈過去：「你也是真的瘋了！那可是武魂殿最核心的機密，更是武魂殿立殿之本！」
千道流站在原地，臉色陰沉，聲音反而比方才更平靜，讓人脊背發涼：「你從哪裡看見的？」
比比東的嘴唇抖了又抖，聲音細如蚊蚋：「就……就是有一次去教皇殿的書房……」
千尋疾猛地跨前一步，心底壓著隨時會炸的火：「筆記呢？！」
顏昭接過話頭，語氣輕描淡寫的：「那個時候掉地上了。玉小剛想對我攻擊，我只好一手抓聖女，一手釋放武魂。放心，本子上的東西已經消失了。」他頓了頓，薄唇彎了一下，「畢竟沾染了昭陽真火的東西都會灰飛煙滅。」
比比東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玉小剛的本子……
那本他視若珍寶、走到哪裡帶到哪裡的筆記……就這麼被她燒了？！
她忽然想起那個畫攤前、河岸邊、人群圍觀中的一幕幕和玉小剛蹲在地上把散亂的書冊撿起來抱在懷裡的樣子。
那本子裡的每一頁都是他熬夜抄寫、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竟然全部沒了……
千尋疾終究是沒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比比東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她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地面上，碎成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可真的是我的好徒弟！」千尋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心底翻湧的怒意燒得他整張臉都扭曲了，「我虧待過你嗎？！魂骨、魂環、修煉資源、聖女之位，我哪一樣沒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武魂殿的？！」
比比東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聲音含混破碎：「老師……對不起……」
顏昭開口了，落在千尋疾耳朵里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好好說話，不要動手。」
千尋疾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到底還是退了一步，眼裡的怒意卻一點沒消。
金鱷在旁邊哼了一聲，斜睨著顏昭：「你沒打過你徒弟？」
顏昭面不改色，甚至格外的理直氣壯：「他不一樣。皮糙肉厚，揍不死的。」
所有人：「……」
金鱷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個混小子方才還說「好好說話不要動手」，轉頭就說自己徒弟皮糙肉厚揍不死。
雙標得明明白白，理直氣壯，半點不帶心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