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走了進來,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長老。
他今日沒有穿教皇袍,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色的腰帶。
目光掃過之處,所有長老瞬間收聲,各自坐得端端正正,連月關都下意識地把歪著的腦袋正了正。
千尋疾沒有坐上高位那把教皇椅。
他徑直走到左側第一把座椅前坐下,閉上眼,看不出什麼情緒。
金鱷緊跟著走進來,坐在了右側第二把椅子上。
青鸞抿著唇,藍綠眼眸里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坐在了左側第二把椅子上。
月關坐在左三,剛想歪頭跟旁邊的青鸞搭句話,餘光瞥見千尋疾閉著眼坐在左一,立刻正經威坐,臉上表情瞬間收斂,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鬼魅坐在他對面,也就是右三的位置,整個人裹在灰黑袍子裡,蒼白削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比平日僵硬的坐姿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大門再次推開,千道流走了進來。
所有長老齊齊起身:「見過大供奉。」
千道流擺了擺手,墨綠色供奉袍的袍角掃過白玉地面,徑直走到最上方的高位坐下俯瞰著兩列長老,目光沉靜如淵。
左一:千尋疾,青鸞,月關,魔熊,拓跋希,海龜,靈鳶,狂獅。
右一:空,金鱷,鬼魅,鬼豹,拓跋玄風,余龍,刺血,火刃。
千道流掃了一眼右一首位那把空著的椅子,沒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雌雄莫辨的聲音中又有著從從容容的慵懶。
「呦,都起這麼早。昨天睡得好嗎?」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三米高的拱門口。
有個人逆光而來。
晨光從他背後湧進來,將他身形鍍上一層金邊。
金鱷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對他這幅模樣的嫌棄:「你倒是會壓軸出場。」
顏昭不緊不慢的走進來,開口就是嘲諷,一點也不讓金鱷:「畢竟老人覺少。我知道的,也心疼你睡不著。」
所有人:「!」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臉上精彩極了。
原來這就是昭陽斗羅!
看起來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小!
在座的封號斗羅大多在九十級往上,年紀一個比一個年長。
可眼前這位昭陽斗羅,身形修長纖細,面具下露出的下頜線條利落乾淨,淡色薄唇微微彎著,皮膚在晨光裏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說是十幾歲都有人信。
誰敢信他百歲年紀了?!
顏昭走到右一首位那把空著的座椅前,沒有立刻坐下,偏過頭來掃了一圈在座長老的表情:「怎麼,都被我的美貌驚呆了?」
千道流的聲音從高台上落下來,沉沉的:「顏昭。」
語氣裡帶著警告,沒什麼真正的火氣。
金鱷在旁邊嗤了一聲:「有本事把面具揭下來,給大家欣賞欣賞當年無數女子為之傾倒的神顏。」
顏昭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不要。」
靈鳶忽然開口了,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清脆:「昭陽斗羅結婚了沒有?」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火刃轉過頭瞪了她一眼:「據說未婚,咋滴,你一眼看上了?!」
靈鳶面不改色,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坦坦蕩蕩的看著他:「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昭陽斗羅身上那股神聖氣息,隔著面具都壓不住,誰看了不心動?」
月關斜了過來看著她,略帶酸味的問她:「咋沒見你欣賞我?」
靈鳶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格外的誠懇:「我這個人喜歡神聖感強的。」
月關:「…………」
青鸞在左二的位置上輕輕笑了一聲,臉上難得浮起一絲輕鬆,開口接過話頭:「曾經就聽聞昭陽斗羅年輕時候容顏傾城。當年無數人擠破頭想加入武魂殿,就為了一窺神顏。」
顏昭已經坐在了右一首位上,聞言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哪裡哪裡。」
話是這麼說,在座的長老都聽出來這位裁決長老嘴上謙虛,語氣里可沒半點不好意思。
一股子理直氣壯的坦蕩,甚至對自己的容貌甚是滿意。
千道流在高位上端坐著,視線落在顏昭那張半覆面具上,唇角抽了一下。
當年確實有不少人加入武魂殿就是為了見顏昭一面。
他那時候還年輕,剛接任教皇不久,每天處理公務處理到焦頭爛額,轉頭就聽說又有一批新人報名,問及原因,十個里有八個說「想見二少主」。
他氣得牙痒痒,可又無可奈何。
鬼魅在右三的位置上緩緩開口:「確實雌雄莫辨,魂力浩瀚似海。」
月關接了一句,眼睛在顏昭身上轉了一圈,語氣陰柔又篤定:「一股子神聖的氣息,帶著面具也壓制不住。」
金鱷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百歲老人容貌依舊啊。」
顏昭偏過頭看他,薄唇微微彎了一下,毫不猶豫的給了親哥一刀:「說的好像千道流年老色衰了一樣。」
高台上,千道流:「?」
金鱷:「……」
所有長老:「……」
議事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隨後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氣音。
緊接著海龜圓臉漲得通紅,肩膀抖了兩下。
狂獅低頭咳了一聲。
火刃乾脆把臉偏到一邊,半邊臉都憋紅了。
靈鳶眼眸彎成了月牙。
月關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壓住,扭過頭去無聲地笑了。
千道流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議事廳里憋笑的長老們,到底沒發作,只是把交疊的雙手鬆開來,按在扶手上。
顏昭已經收回了目光,偏頭看向對面的千尋疾。
千尋疾坐在左一首位上,眼睛緊閉,臉上沒什麼表情,攥在扶手上的指節微微發白。
顏昭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促狹:「呦,大侄子怎麼不笑了?」
千尋疾的眉頭跳了一下。
「叔叔……姑姑……」他睜開眼睛,無奈又糾結,「算了。裁決長老,你別再打趣我了。」
所有長老的目光在千尋疾和顏昭之間來迴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一種「我到底聽到了什麼」的恍惚。
叔叔?
姑姑?
「算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