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尋把頭繩完全拉出,繩結早已經磨損,顏色已經褪去,不復當年正當紅的色彩。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轉身看向景珩身後那道帶有裂痕的銀狼尾環。
那是當年被捕獸夾咬出來的缺口,痕跡留存至今。
栗尋抬手,手指輕輕撫上景珩尾環上那凹凸的裂痕,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摸上景珩的尾巴。
尾巴上傳來的觸感,讓景珩身體僵住,渾身肌肉緊繃,沒有閃躲,坦然收下了栗尋這份遲來的心疼。
栗尋垂下眼眸,把那段舊頭繩,纏繞在景珩尾環的缺口旁邊,還貼心的系了個蝴蝶結。
就在繩結收攏的那一瞬間。
景珩尾環之上漾開一圈刺眼的銀光,與此同時,栗尋掌心也浮現出一隻小狐狸印記,也跟著泛起青碧色的微光,兩道光芒彼此呼應,交纏在一起,環繞著兩人。
「嗡……」
遙遠的青丘族譜殿,和銀狼長老殿裡,兩聲低沉悠遠的鳴響,迴響在青丘和銀狼族地的上空。
明明二人還沒有親口確認,成年之後的婚約意向,那份封存已久的雙契婚書,在此刻各自生出了迴響。
兩道光暈消散在風中,只剩下尾環上那個小小的紅色蝴蝶結,隨著景珩搖晃著的狼尾,輕輕晃悠著。
兩處族地傳來的鳴響漸漸歸於沉寂。
栗尋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心內還殘留著剛才光暈溫熱,他下意識的握了握拳,面上依舊繃著,沒有流露出半分的動容。
「看來,我們沒法回銀狼族了。走吧,我們回青丘看看,怎麼個事兒?」
栗尋說完話,轉身離開了月霧林的界碑石,往青丘方向走。
景珩跟在他身後,狼尾在身後搖著,蝴蝶結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
他快步走上前,和栗尋並肩通行返回青丘。
…
兩人回到青丘後,栗尋回到自己的尋陽殿,而景珩,自然也是回到了他在青丘的客院。
兩天後,青丘的禮官,佟梨捧著厚厚的一卷文書,來到了尋陽殿。
她手上拿著裝幀精緻的婚儀冊,冊頁封面上兩族交織的青銀燙金紋樣,這標誌這三個月的考察期,已經快接近尾聲了,需要栗尋來確定最終的婚禮形式。
「二王子,這是族內根據族規擬定的婚禮草案。」佟梨將冊子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裡面記錄了青丘迎入禮,銀狼族伴侶禮還有兩組盟契禮三種方案,還請您在考察期結束之前確定下來。」
栗尋伸手拿過冊子,一目十行的向下翻閱,沒翻幾頁,一行文字撞入了他的眼眸。
Omega由銀狼首領迎入銀狼族地定居。
看見迎入這兩個字,栗尋眉頭皺了起來,這兩個字背後的暗含著嫁入的意思。
他拿過筆,蘸了紅墨,毫不猶豫的劃掉了嫁入這兩個字,紅痕粗重,幾筆就把兩個字遮蓋掉了。
「憑什麼默認是我嫁過去?」栗尋的手指敲著桌面,「我有兩個備選的方案,第一個是景珩入贅我們青丘,第二個是在兩族中立的地界,建立一處居所,實行雙居之禮,兩邊族地可以輪流居住。」
站在一旁的佟梨,臉色變了變,連忙低頭重新記錄栗尋的新方案。
「二王子,禮法可以調整,但是不能改得太過出格,還是要顧及兩族長輩和長老的看法。」
此時,景珩剛好進入殿中,目光落在了攤開的婚儀冊上。
佟梨給他解釋了剛才栗尋的兩個新方案,他聽完之後,神色坦然,聲音平靜。
「無論你選哪一種,我都聽你的。」
這話一出,反倒惹得栗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換個詞嗎?又是這句聽我的。」
栗尋拍著桌面,語氣帶著一絲火氣,「說得倒是輕巧,長老們發難的時候 ,難不成又要我一個人抗壓力啊?你嘴上放權,都不肯表態站在我這邊。」
其他人被他拍桌嚇了一跳。
景珩回過味來,皺著眉頭。
「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就全刪掉,而且銀狼首領的專屬宣誓環節,我也可以直接從儀式里刪掉。」
可是這個提議,也沒有得到栗尋的同意,他又抓到了景珩話里的漏洞。
「刪掉婚禮的禮法?刪掉宣誓環節?這算什麼?」栗尋眼神銳利,「宣誓對於伴侶來說,是言明責任,你直接去掉,還是說你根本不願意負責這份羈絆?」
兩個人就這麼圍著婚儀冊來回挑刺。
佟梨站在旁邊,拿著紙筆,左右為難,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兩位祖宗提議的新方案重新擬定,連夜做出一版全新的草案。
栗尋耐著性子繼續向後翻看,直到看完了整本冊子,越往下,臉色越難看。
三種婚禮流程細細看下來,他才驚覺著規矩之下的東西。
整套儀式中,所有鄭重的誓詞,承諾,全部都是作為銀狼首領的景珩完成,留給栗尋的,只有點頭,這就算是應允了。
他的宣誓權,被完完全全的壓縮,成為了一個只會的點頭的機器。
長久以來,栗尋所抗拒的就是這種被旁人安排的命運。
即使是婚禮,也要根據族規行動。
栗尋的手指按在冊子的末尾,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嘩啦一聲,他直接合上厚重的婚儀冊,封皮相撞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哼,現成的婚禮儀式,我一個都不想要。」
他抬頭,看著著三人,眼神堅定。
「這套規矩不行,婚禮流程,我們自己重新寫。」
佟梨在旁邊捧著婚儀冊,進退兩難,只想躬身告退,打算回去斟酌修改內容。
此時,栗尋在心裡琢磨改如何重新制定方案,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所有人都向外望去,栗梓走在前頭,鸞音跟在他身側,二人一同踏入尋陽殿。
栗梓身為青丘儲君,向佟梨了解了情況。
他神色帶著幾分青丘王室繼承人特有審視,視線落在佟梨手上的婚儀冊,開門見山。
「阿尋,我知道你想要平等的婚禮儀式。可是這兩組之間的聯姻,不單單是你和景珩兩個人的私事,還牽扯著兩族邦交。婚事不能順著你個人脾氣,傳統禮法還是要顧及幾分,維持王室的體面,穩定兩族關係,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