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梓的這番話，栗尋當即就聞出了那股熟悉的說教意味。
過往的許多事，長輩都是拿王室體面，大局為重，來替他掩蓋真相，替他做出決定。
栗尋抬頭，看著栗梓，眉頭一挑，直接反問回去。
「所以，為了王室體面，我的個人意願就要退讓？」
他視線轉向一旁的鸞音，語氣很平靜又銳利，「那換做是你，鸞音。倘若日後你與我兄長成婚，為了兩族安穩，是不是也要讓你放棄鳳凰的體面，只做裝點門面的裝飾，只需要乖乖點頭附和就夠了？」
栗梓一愣，他沒有料到弟弟會把話題落到鸞音身上。
明艷靚麗的鸞音，聽完他的話，向前一步，並沒有順著場面打圓場，坦然的開口。
「實不相瞞，剛才禮官已經找過我了。希望讓我過來勸說你，要顧全大局。」
鸞音眸光清亮，不卑不亢的說著，「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婚儀冊里都有什麼流程，但是該我的，我還是會爭取。」
一席話說話，尋陽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栗梓望著鸞音，又看向一臉執拗的弟弟，心裡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
長久以來，身為青丘儲君，他習慣性權衡利弊，習慣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以為是預先鋪好的道路，所有人都可以少受傷。
可是他卻忘記了，別人願不願意走上他規劃好的那條路。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又一次在栗尋面前寫下了那層儲君外殼，聲音帶著幾分自省。
「是我想錯了，我前幾天還提醒父王要尊重你的選擇，現在我自己卻又要求你遵守舊規。」
聽到這句話，栗尋心中的火氣漸漸消了。
哥哥雖然有時候很討厭，但是關鍵時刻還是會為他考慮。
鸞音伸手，從佟梨手裡拿過了那本婚儀冊，手指拂過燙金封皮，緩緩打開冊子。
就在冊子展開的那一瞬間，原本空白的附頁上，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紅流光，一行古樸的鳳凰族古字，緩緩浮現在空白紙上，自己清晰，並非人為書寫。
眾人向婚儀冊看去，一行字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跨族伴侶，必須由雙方各自立下誓詞。僅有盟約而無雙向宣誓，則契約只認兩族邦交，不認私人伴侶。
這是鳳凰族長久流傳下來的古老舊規。
栗尋盯著這行字，愣了片刻，隨後唇角揚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兜兜轉轉，竟然還有古規站在自己這一邊。
栗梓同樣也盯著這行字，神色一動，伸手將這本婚儀冊重新放回佟梨手中。
「王室禮法可以修訂，但是要把這條鳳凰族舊規一併加進草案，這樣更有說服力。」
佟梨結果冊子，聽著大王子的提議，她又看向其他人，見所有人都點頭。
她滿臉錯愕，「屬下這就去修改。」
佟梨捧著婚儀冊匆匆退下，連夜修改方案，重新謄寫了一版。
第二天午後，她帶著新修改的婚儀冊子，裡面的方案已經是修改後的草案。
栗尋再一次翻開，直奔婚禮流程。
佟梨雖然把鳳凰族雙向宣誓的古規補了進去，但是沒有動舊禮的大根基。
儀式流程的主體還是那兩套，要麼是栗尋入銀狼族，要麼是景珩入贅青丘。所謂的雙居，被當做了額外的可選項附在了穆偉，寫的含糊籠統，沒有權責約束，也沒有寫明輪局的規則，更別提當事人確認停留的期限條款。
「佟梨，你這只是加了那條宣誓的古規，其他的都沒變？」
栗尋手指在婚儀冊上敲著，眉頭緊皺，「這不算修改，只不過是舊框架上加了一層新規。往後要是出現了紛爭，附錄里的規矩隨時都可以被長老們無視。」
佟梨低垂著眼眸，神色有些為難。
「二王子，如果改動太大，恐怕兩族會有不滿，屬下只能儘量折中。」
「折中不是把關鍵內容模糊過去。」栗尋合上婚儀冊，完全不接受這份新修訂的草案。
恰好這時，景珩進入尋陽殿，身後跟著從銀狼族趕來的岑牧。
昨天下午，景珩給岑牧去了消息，岑牧立刻在族內徵集了一些長老們意見，匆匆趕來了青丘。
栗尋把草案丟回給佟梨，直言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要嫁入或者是迎入二選一，我們不必歸屬於任何一方族地。月霧林本來就是兩族的交界，有承載著我們過往的舊事，把這裡定為共同居所。」
他轉頭看著景珩，一條一條的說出構想。
「你可以繼續執掌銀狼族，保留首領的全部權責。我依舊保有青丘王子的名號，不因為婚姻捨棄青丘的身份。當然，婚後實行兩地輪居，月霧林作為我們的中轉，我們兩個人一同打理。」
景珩認真的聽著，沒有出言打斷，只是稍加思考，補充了一條銀狼族固有的規矩。
「銀狼族有三日巡領舊制，我們之前制定的共管制度，也要按時進行。」
「我同意。」栗尋點了點頭，又提出了自己的底線，「我們每一次輪換居住地，停留多長時間，都必須我們自己說了算。而且你不能拿族務繁重當藉口，強行把我留在銀狼族，我也不會拿青丘的事務留你。」
他說完，雙手一攤，「我在青丘，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務。」
景珩聞言，輕笑一聲。
隨後，他又說了一句，將栗尋的話總結下來。
「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得以族務為由，強制伴侶長期單獨留守某一族地。」
說完，兩人都很滿意這次制定的方案。
栗尋害怕這口頭說的，一會兒忘記了，隨後就提醒佟梨把他們剛才說的，重新寫在新的空白紙上。
佟梨拿起筆，「二王子，景首領，你們重複一遍你們。」
隨著佟梨的書寫，栗尋看著紙上那一行一行的權責，抬頭看了一眼景珩，心底暗暗感慨。
景珩這頭狼，把對自己的維護，可在了骨子裡，也實實在在的落在白紙黑字的規則之上。
二人並肩，你一言我一語，共同敲定整套青銀雙居禮的完整框架：
景珩主管銀狼族務巡領，栗尋負責青丘淨草，幼獸安撫以及兩族之間的協作互通。
雙方原有身份名分全部保留，月霧林共建居所，三地輪居，所有停留期限必須雙方本人確認方才生效。
再附上鳳凰族舊規，儀式之上，二人分別獨立宣讀誓詞，地位對等，不分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