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正是。」那女子抬起淚光漣漣的臉龐,急切地說道。
「他才是真正的關家嫡子。皇上冊封的清陽侯關棣,本應當是民女的親弟弟才對!」
關棠聽完這話,氣極反笑:「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什麼人都敢要啊!」
女子對關棠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只是轉過頭去,滿含期盼地望向堂外。
只見一個身形富態的嬤嬤正牽著一個小男孩,從大堂外緩緩走了進來。
那孩子看著約莫四歲上下,身上穿戴齊整。
走到門檻前時,還特意伸手提起衣擺,抬腳跨過去,進門後便乖巧地站在女子身旁。
關棠看了一眼那孩子的眉眼,心頭便猛地往下一沉。
那孩子的容貌,竟然與關棣有幾分相似。
坐在一旁的顧淵察覺到關棠的異樣,劍眉瞬間緊緊皺成了一個疙瘩。
那小男孩在嬤嬤的暗示下,從衣袖裡摸出一枚溫潤的玉佩,兩隻小手高高舉過頭頂,用稚嫩的聲音朗聲道:
「這是關家族長世代相傳的玉佩,有它在此,足以證明我的身份!」
他話說得流利,沒有一點磕絆,說完之後,還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
關棠將他這個細微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這樣長的一長串話,裡面又是族長又是身份的,若非在背後被人教著反覆背誦,一個四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說得如此熟練?
關棠強壓下胸腔中翻滾的怒火,冷冷地笑出了聲:「你們這對姐弟,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民女句句屬實,血脈至親,難道還能有假?」女子伸手將小男孩攬入懷中,擺出一副保護的姿態。
「那可就更有意思了。」關棠冷冷地抬起手指,先是指了指案上擺著的族譜和族印,最後又落在那塊玉佩上。
「這三樣東西,無論是哪一樣,按關家的規矩都不該落在三房的手裡。
你方才口口聲聲說你是關棠,他是關棣,可你們拿出來的東西,件件都是只有族長才有資格掌管的鎮族之寶。」
關棠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倒要當面再問你們一遍,這些東西,你們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偷來或是搶來的?」
那女子把懷中的男孩抱得更緊了些,咬著牙道:「這些都是爹爹留給我們的!」
「是什麼時候給你們的?」
「自然是家中遭逢大難的時候!」女子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
「當年兵荒馬亂,我們姐弟倆險些連命都丟了。我當時年紀又小,哪裡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個清清楚楚?
姑娘你咄咄逼人地盤問,分明是仗著我父親已經過世、無人再來與你對質,故意欺負我們孤兒嗎?」
關棠看著她淚流滿面,卻沒有被她的眼淚激起半分同情。
她冷冷地看著女子護著孩子的手,又轉頭看了一眼那位自始至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嬤嬤。
先是圖謀縣主府!
現在又打起清陽侯的爵位!
可關家的族譜、族印,還有族長貼身佩戴的玉佩,絕對不是尋常人,隨隨便便就能接觸到的核心物件。
關棠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對來歷不明的姐弟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冷意。
這背後主使之人,究竟是誰?
「求大人明察!」那女子將身旁的小男孩往前輕輕一推,抬起的那張臉上猶帶淚痕。
「聖旨上分明寫著,恩封關棣為清陽侯。
我弟弟手中持有關家族長世代相傳的玉佩,這才是真正的關家血脈。
求大人做主,將侯位與侯府一併歸還,也好讓我們關家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關棠聽到「侯府」兩個字,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
原來,邊城這座區區縣主府,還根本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京城那座侯府地處繁華要地,除了朝廷歸還的關家舊產,更有皇上感念關棠救命之恩,額外賞賜的大片良田。
只要把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變成真正的關棣,那麼宅邸、田產、爵位,便成了他們的了。
這當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好買賣,甚至連本錢都是從關家的信物。
那女子見關棠久久不語,便又擠出幾滴眼淚,哀聲道:
「姑娘既有了皇上親封的縣主尊榮,又何必連我弟弟這點僅存的立身依靠,也死死霸占著不放呢?」
關棠冷眼掃過那孩子緊緊攥在手裡的玉佩。「你倒是把話說得輕巧得很。」
顧淵微微向關棠靠近了些,壓低聲音提醒道:「阿棠。」
她心裡自然清楚顧淵在擔心什麼。
如今關家的信物全在對方手裡,若是繼續在這上面糾纏不清,對方只要咬死這是父親留下的遺物,就能把所有的盤問堵得滴水不漏。
可她堂堂正正,為什麼要陪著這群跳樑小丑,在這裡一遍遍地自證清白?
關棠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高坐案後的知府。
「季大人,既然僅憑這些物件當堂斷不清真假,不如咱們索性進京去對峙。」
那女子臉上的哀切之色瞬間僵住了。
關棠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皇上親封的縣主,也是得皇上與貴妃娘娘親自認可的關棠。
此人拿著幾件關家的信物,便妄圖連朝廷已經正式核准的身份都要全盤推翻。
那咱們就請陛下和貴妃娘娘當面親自辨認個清楚。」
「此去京城路途遙遠……」那女子頓時慌了神,急忙開口想要阻攔。
「你一心惦記的難道不是京城的侯府嗎?怎麼眼下反倒嫌京城路遠了?」
那女子被這句話堵住,喉嚨一噎,抓著男孩肩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關棠沒有再看她,轉頭對知府說道:「關棣的爵位同樣是御賜,豈能在私底下隨意轉讓給旁人?季大人以為如何?」
季知府原本緊鎖的眉頭,微微鬆快了幾分。
「縣主所言極是。此事既牽涉到朝廷御賜的爵位,確實應當奏請聖裁。」
他順勢捋了捋鬍鬚,神色間輕鬆了許多。
「只是眼下地方上的疫病尚未平息,京中早有明文禁令,不許此地之人擅自入京。
待這場疫情過去之後,本官自然會親自上摺子,將此事稟明陛下。」
那女子急忙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爭辯什麼。季知府卻抬手合上了案桌上的供詞記錄。
「此案眼下證據不足,容後再議。」
索爾泰在一旁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可關棠卻依舊站在原地,腳步半點沒有挪動的意思。
季知府抬眼躬身道:「不知縣主還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