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關棠轉過臉,目光直直刺向索爾泰。
索爾泰被她盯得心頭髮緊,沉聲喝道:「你還想怎樣?」
關棠沒有理會他的惱怒,揚聲朝大堂外喚道:「閆管家!」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閆管家快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截鐵鏈,另一隻手裡托著兩張撕裂的封條。
索爾泰的視線落在那些東西上,臉色驟然一變。
閆管家將鎖鏈往地上一放,特意把帶有官印的那截封條朝上擺正。
「昨日,我們一府的老小趕到縣主府門前,連自家的家門都進不去。
這些是從府門上撕下來的,縣主特意吩咐要留著,小的半點不敢丟。」
關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老管家立刻挺直腰背,站到了她的身後。
「這就是昨日鎖在縣主府門上的鐵鎖與封條。」關棠拿過封條,當眾展開給堂上眾人過目。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是牛錄章京索爾泰所封,官印也在這裡。」
「我昨日就說過,那不過是為了依法查驗……」索爾泰狡辯道。
「你查驗的文書究竟在哪裡?」關棠問。
索爾泰的話音戛然而止。
關棠冷冷地望著他:「昨日你拿不出文書,今日這公堂之上,你可曾隨身帶來了?」
堂上安靜片刻,索爾泰始終沒有拿出所謂的文書。
關棠從閆管家手中接過早已準備好的狀紙,雙手呈到案前。
「我今日要當堂狀告索爾泰,違背朝廷旨意,擅自查封御賜的縣主府邸。
此乃藐視皇恩、犯下大不敬之罪。請大人依法受理。」
「大不敬」三個字一出口,連一旁執筆的書吏都嚇得猛地抬起了頭。
索爾泰額角青筋暴起:「關棠!不過是封了一端府門,你竟敢如此惡意構陷!」
「封御賜縣主府的門,是小事?」
她目光逼人地盯著他,積壓在胸中的火氣終於傾瀉而出。
「昨日我當面亮出聖旨與金牌,你仍舊執意要將我拿下審問。
今日若不是當堂辨明,縣主府只怕還要被你再封一次!
聖旨,金牌,御賜,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值一提?你當真以為自己是這裡的土皇帝了?」
「你……」索爾泰死死咬著牙,眼底的怒火幾乎壓不住。
關棠轉而面向季知府:「狀紙、封條、鐵鎖,人證物證俱在,請大人依法收好。」
季知府接過狀紙,方才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緊皺成了一個疙瘩。
「今日公堂之上原本是為了辨認身份……」
「辨認身份的事可以往後慢慢再查。」關棠截斷他的話頭。
「縣主府被無故查封卻是不爭的事實。索大人方才自己也親口認下了,總不至於還要等著別的憑據吧?」
季知府被這句話逼得啞口無言,只能低頭看狀紙。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又抬頭看了一眼滿臉陰沉的索爾泰,指尖在狀紙上來回捻動,卻始終給不出一個確切的決斷。
關棠站在堂下,耐心等著。
過了好半晌,季知府才斟酌著開口:「索大人畢竟是世襲的勛貴之臣,此等重罪,非本府能夠擅自定奪,仍須呈報朝廷請陛下親自裁斷。」
「那便請大人儘快上奏。」
「本官自然是要上奏的。只是剛才也說過了,如今疫情未平,實在進京不得。待到疫情平息之日,本官定會入京請示。」
說罷,他順手將那張狀紙壓在了厚厚的供詞下面,仿佛那是一塊燙手的炭火。
關棠看著他的舉動,心中早已明鏡一般。
這位知府大人誰也不想輕易得罪,索性把所有的麻煩,一股腦兒全推給了疫病。
顧淵側頭看了她一眼,關棠微微搖了搖頭。
今日再逼下去,季大人也絕不可能給出有用的準話。
不過,眼下至少已經達到了目的,索爾泰的名字已經落在了她的狀紙上,同「大不敬」三個字綁在了一起。
一行人出了府衙大門,索爾泰黑著臉走在最前頭,寬大的衣袖甩得呼呼作響。
那女子急忙牽著男孩追上去,口中剛喊了一聲:「大人」,就被索爾泰不耐煩地揮手一把拂開。
關棠站在台階上,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顧淵低聲說道:「他看起來倒比咱們還要惱火。」
「費盡心機想要的東西沒拿到手,反倒給自己領了一紙重罪狀書,換作誰也高興不起來。」
索爾泰耳尖聽見這話,猛地轉過頭來,冷冷道:「縣主好手段!只是這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咱們走著瞧!」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打破了街口的寧靜。
「老爺!」
來人騎著快馬衝進街巷,勒馬時動作太猛,那匹坐騎痛苦地嘶鳴著高高揚起前蹄。
馬背上的人險些一頭栽下來,雙手死死抓著馬鞍大喊道:
「大事不好了!老夫人方才派了人,氣勢洶洶地把凝香姑娘給抓走了!」
索爾泰聽到這裡,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
「什麼時候的事?」
「小的出門時,人就已經被帶走了!」
索爾泰哪裡還顧得上跟關棠糾纏,一把拽過韁繩,衝著那隨從怒喝一聲:「滾下來!」
自己翻身便利落地跨上了馬鞍。
「大人!」那女子見狀,慌亂地帶著孩子追了兩步。
可馬鞭已經重重抽下,帶起一片塵土。索爾泰連頭都未曾回一下,騎著快馬絕塵而去。
只留下那女子帶著孩子孤零零地僵立在滾滾的煙塵之中。
索爾泰一路疾行闖進慈宣堂內,身上的衣擺都來不及理順,便直挺挺地衝著上首跪了下去。
「額娘,求您開恩,放了凝香吧!」索爾泰急聲喊道。
索老夫人端著茶盞,茶蓋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停在半空。
她冷眼看著這個平日裡在外面飛揚跋扈慣了的兒子,緩緩開口:
「為了一個煙花之地的女子,你倒肯跪得這樣痛快?」
索爾泰膝行著向前挪了半步,辯解道:「凝香雖說出身煙柳巷,可她是清白身子!
娘,兒子這些年好不容易才難得遇上一個知心人,若是沒了她,兒子往後的日子,還有什麼歡愉可言?」
「知心人?」
索老夫人手中的茶盞重重地磕在桌上。
「她不過是想要那座宅子,你便敢不經請示去封了縣主府!她若是哪日想要皇宮,你是不是也敢帶著人去把宮門給貼上封條!」
索爾泰的臉色微微一僵,強撐著道:「關棠的身份本來就透著疑點……」
「有疑點難道就輪得到你來擅自做主?御賜這兩個字,難不成你到現在還不認得嗎?」
索老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坐在一旁的嬤嬤見狀忙上前替她順氣,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們索家幾代人辛辛苦苦攢下的這份家業,可不是留給你用來討好女人的!」
索爾泰見額娘動了真怒,只能垂下頭去,卻仍不肯鬆口:
「兒子知道錯了。可您總得先讓我見凝香一面,她膽子向來小……」
「她現在還好端端地活著。」索老夫人盯住他,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你若是再替她多求情一句,她明日還能不能活著,可就不好說了。」
索爾泰猛地抬起頭,滿臉驚愕。
母子二人無聲對視了片刻,他終究還是將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從今日起,你給我在府里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踏出府門一步,去外面給我惹禍!」
待索爾泰臉色鐵青地退下之後,索老夫人獨坐了良久,方將心腹賴嬤嬤喚到近前。
「關棠的事,你找幾個人,再往裡面添上一把火。」
賴嬤嬤立刻會意,湊近壓低了聲音問:「可是要傳她冒名頂替、蓄意霸占關家祖業?」
「除此之外,還要加上一條仗勢欺人。務必要讓滿府城的人都知道。」
索老夫人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告訴底下辦事的人,平日裡,不許明著與她正面起衝突,更不許留下任何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她雖然能訓斥自己的兒子,卻絕不容許索家的顏面,被一個新封的縣主當眾踩在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