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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報仇

2026-10-27 15:06:19 作者: 碎銀八兩

  賴嬤嬤的死訊傳回索府時,索老夫人正等著她回來回話。

  「人就這樣沒了?」她手裡的佛珠停住,盯著跪在地上的護衛。

  「早上還好端端出去的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護衛伏低了頭,將山道上驚馬翻車的經過說了一遍。

  索老夫人聽到一半,猛地拍向桌案。

  「誰放的鞭炮?偏偏落在她的車上,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屬下趕過去時,已經找不見人了……」

  「那就去找!沿路的鋪子、山下的村子,一處處問!」

  索老夫人撐著扶手站起來,眼前卻驟然一黑,身子直直往旁邊歪去,嚇得丫鬟們齊齊撲上來。




  如今,連最後一句話都沒留下,人便成了冷冰冰的一具屍首。

  索老夫人如何受得住!

  府里接連查了幾日,始終一無所獲。

  她又驚又疑,夜裡稍有動靜便驟然醒轉,竟就此病倒了。

  索老夫人將近來與賴嬤嬤有過口角的人挨個想了一遍,卻唯獨沒有想到,害死自己心腹的,竟是親生兒子。

  這日,賈氏正在慈宣堂侍疾,外頭忽然有人稟報,說一位姑娘來找賴嬤嬤。

  賈氏以為是賴家的親眷,便命人領到偏廳。

  進來的女子眼圈泛紅,一聽賴嬤嬤已經死了,頓時怔住。

  「可……嬤嬤答應過,施粥的銀米用完了,就來尋她。」

  賈氏放下茶盞,問道:「什麼施粥?」

  女子忙將自己與關棠爭認身份的事說了,又從懷裡取出族譜,小心翼翼地呈上去。

  賈氏這才知道,眼前便是近日鬧得滿城皆知的那位「關家姑娘」。

  「族譜、族印都在你手上,她還不肯認?」

  女子垂下頭,淚水落在衣襟上。

  「她如今是縣主,我連府門都進不去。弟弟年紀小,日日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我實在……」

  賈氏聽得皺眉。

  好端端的世家子弟,落到這般地步,也實在可憐。

  「她的縣主是救駕掙來的,你爭這個,未必爭得過。」

  女子心頭一緊,剛要開口,便聽賈氏繼續道:「可清陽侯的爵位,總該歸關家的男丁。你有族譜在手,先替你弟弟把這個名分要回來!」

  「夫人肯幫我們?」

  「你既找到了索府,總不能叫你空著手回去。」

  賈氏轉頭吩咐:「取二百兩銀子來。」

  女子猛地抬起頭,連眼淚都忘了擦。

  二百兩!

  賴嬤嬤每回只肯給她十兩,還要細細盤問買了多少米、施了幾日粥。她偷偷留下一半,餘下的兌成稀粥,根本撐不了多久。

  如今,竟一下給她這麼多!

  「別再拿去城門口熬粥了。」賈氏道。

  「去尋一處義學,捐些束脩、紙筆,讓先生們知道你們姐弟的遭遇。

  讀書人的一支筆,比你在粥棚前哭上十日都管用。」

  女子連忙起身行禮,「夫人這份恩情,我們姐弟絕不敢忘。等弟弟認回爵位,得了侯府,我一定……」

  「先把事情辦成。」賈氏抬手止住她,唇邊卻有了笑意。

  婆婆病著,丈夫的心思又全在凝香那裡。

  若她能將這樁遲遲沒有辦妥的事料理明白,兩人總該知道,這個家究竟是誰在替他們分憂。

  至於幾百兩銀子,她掌著索府中饋,哪裡值得放在心上。

  女子捧著銀子退出偏廳,走到無人處,才將包袱抱緊。

  方才來時,她連門房的一張冷臉都得陪笑受著。可若弟弟成了清陽侯呢?

  高門大院,綾羅綢緞,出入有人簇擁,再也不用為幾兩碎銀看旁人臉色。

  那日關棠在公堂上步步逼問,逼得她幾乎想逃。如今想起,卻只剩下不甘。


  同樣一張臉,那樣的好日子,憑什麼她就過不得?

  這二百兩,得細細琢磨,掙出個侯府來!

  傍晚,凝香的院子裡早早點起了燈。

  她沐浴過,換了一身柔軟的藕色衣裙。烏髮松松挽著,耳畔一對明珠隨著動作輕晃,連小桃替她理衣領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去前院,就說我熬了鹿鼎回春湯,請老爺來用晚膳。」

  索爾泰聽見傳話,正要往外走的腳步頓時停住。

  「她親自熬的?」

  小桃笑著應:「是!」

  索爾泰當即對管家揮手道:「外頭那席我不去了,讓他們自便!」

  凝香難得這樣主動邀請,他哪裡還坐得住。

  看來,那老貨除得值呀!

  賴嬤嬤仗著額娘撐腰,竟敢給凝香灌藥。如今替她出了這口氣,她果然知道領情了!

  索爾泰進門時,凝香正俯身擺箸。聽見腳步聲,抬眸一笑,迎上來給他解外袍。

  「還怕老爺在外頭有應酬,不肯回來。」

  「你都開了口,我還去吃誰家的飯?」

  索爾泰攥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眼睛更是一刻沒從她臉上挪開。

  凝香指尖微僵,隨即順勢扶他入座。

  「那今日便嘗嘗我的手藝。」

  她示意小桃退下,親手揭開湯盅。

  熱氣升起來,遮住了她的神情。

  凝香盛湯,將掌心藏著的那粒丹藥落入碗中,湯匙輕輕一攪,才笑著送過去。

  「專門給老爺熬的,嘗嘗可合口味?」

  索爾泰喝了兩口,眉眼舒展開來。「不錯!你也喝,別只顧著伺候我。」

  凝香另盛一碗,低頭嘗了,神色坦然。

  她自幼在勾欄里學的,便是怎樣叫人舒心。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垂眼,怎樣一句話能勾得客人捨不得走,她比誰都清楚。

  從前,她總想著,再忍一忍。

  攢夠贖身的銀子,便離開那裡,做回清芷,清清白白地嫁給劉文卿。

  可是,索爾泰捷足先登,連這個盼頭都奪去了。

  「想什麼呢?」索爾泰的手忽然落在她腰間,將她往身邊帶。

  凝香胃裡一陣翻湧,臉上的笑卻更柔了。「想著老爺近日勞神,可要多補補身子。」

  她過空碗,又添了半碗,將碗底餘下的湯也一併攏進去。

  索爾泰聽得受用,就著她的手喝了,笑道:「總算知道心疼我了。」

  凝香輕輕應了一聲。

  眼前卻浮起劉文卿那隻殘缺的手。

  半山亭里,他站在風中,明明離得那樣近,她卻連上前喚他一聲都不能。

  那場贖身後的嫁與他的婚事,她已經不敢再奢望。可他的仇,她願意替他報了。

  只要能幫他,自己多賠幾分笑,又算什麼。

  一頓飯尚未吃完,索爾泰便連打了幾個哈欠。他揉了揉額角,還想伸手拉凝香,手臂卻漸漸使不上力。

  「老爺困了,去裡頭歇著吧。」

  「你陪我……」

  「好。」

  凝香扶他進了內室。他才挨到枕頭,眼睛便合上了,嘴裡含糊念了半句話,隨即響起沉重的鼾聲。

  凝香站在床邊,輕聲喚了兩聲。索爾泰睡得沉,沒有應答。

  她這才出去,吩咐小桃:「老爺睡下了,今晚不用伺候,你們都退下。」

  院裡漸漸安靜。

  凝香回到床前,俯身撥開索爾泰的衣領,順著貼身的細繩,摸出那枚金龍吊墜。

  她知道這東西,索爾泰從不離身。原來護得這樣緊的,竟是那道機關的鑰匙。

  細繩才從頸後抽出,索爾泰忽然翻了個身。凝香渾身一緊,手停在半空。

  他咂了咂嘴,鼾聲很快又響起來。

  凝香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金龍攥進掌心,坐到窗邊。


  燭花爆了一聲。

  每過片刻,她便回頭看一眼床帳。那人睡得越沉,她反倒越不敢鬆懈,連院外巡夜的腳步都聽得清清楚楚。

  終於,後窗外傳來一聲輕輕的貓叫。

  「喵~」

  凝香低下頭,雪白的波斯貓正蜷在她腳邊的毯子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甜,連耳朵都沒動一下。

  她唇角終於浮起一點笑。

  凝香起身走到後窗,將窗扇推開一道縫。

  夜色中,關棠正站在窗下。

  凝香沒有說話,只將掌心捂熱的金龍吊墜遞了出去。

  關棠接過,朝她微一點頭,轉身便沒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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