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催命符
2026-10-27 15:07:39
作者: 碎銀八兩
一天時間,關棠住的內室也已換了模樣。
原先的床帳被收起,新掛上的月影紗從帳頂柔柔垂落。
喜兒伸手挑開一角,暮光透過去,紗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銀輝,連帳里的錦被都顯得朦朧柔潤。
關棠伸手一摸,那紗輕得幾乎留不住,滑過指背,又緩緩落了回去。
「這麼好的東西,拿來做帳子,倒叫人捨不得碰。」
「娘娘特意添了替換的。」喜兒指了指尚未收起的箱子,「您只管用,髒了換下來就是。」
關棠看著那滿箱柔光,忍不住笑了。
六名繡娘也已來量過尺寸,衣料依著時令與用途分好。
她不過說了一句袖口不宜太寬,領頭的繡娘便記下,連帶著日常走動、抬手做事的餘量,都替她考慮妥當。
從前她要什麼,總得自己費心張羅,如今,堂姐為她辦得如此舒適周全。
喜兒將幾隻首飾匣鋪在妝檯上,讓關棠挑選。
關棠慣愛翡翠與東珠,先取了一對碧綠的鐲子,又選了珠釵、耳墜。
鬢邊添了溫潤珠光,抬腕時,濃翠襯著雪白的肌膚,竟比滿頭金飾更奪目。
「就留這幾套,放在手邊。」
喜兒幫她戴好耳墜,望著鏡子笑:「還是縣主會挑。這麼一襯,既貴氣,又清雅。」
關棠偏頭看了看,忽然想到弟弟。
她打開匣子,裡面盛著東珠,大小不同,珠光卻都溫潤明淨。
往鋪絨的托盤上倒了些,珠子輕輕相碰,滾出一片瑩白。
關棠挑出幾顆大小相仿的,迎著光仔細比過。
「這幾顆不錯,鑲在關棣的金冠上。」
「好。」喜兒接過來,收在荷包里。
想到關棣戴上新冠的模樣,關棠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柔和。
喜兒站在身旁,笑著看了片刻,目光落到窗邊的茶盞上,卻漸漸遲疑起來。
關棠從鏡中看見了:「怎麼,有話要說?」
「奴婢原不想今日掃您的興。」
「說吧。」
喜兒收了笑,聲音低下來。
「我們這一路從京城過來,十城裡倒有七城在鬧旱災。好些河道只剩底下一線水,驛站打水都得往遠處去。」
她頓了頓。
「有一回停車換馬,路邊幾個孩子圍著水桶,沒人討錢,只問能不能勻他們一碗水喝。」
關棠捏著荷包的手頓住了,「怎麼到現在才說?」
「剛進府,只顧著高興了。」喜兒有些不安,「奴婢就是想問問,咱們這裡……可還好?」
關棠還沒來得及說話,閆嬤嬤進來,「縣主,劉先生來了,急著要見你,在前殿候著呢!」
關棠走進前殿時,劉文卿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迎上來時,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關棠揮手屏退了侍女,問道:「出什麼事了?」
「索府的密室被盜了!」劉文卿把聲音壓得極低,那幾個字卻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關棠心頭一凜。
這麼快便發現了?
她暗暗算了算日子。顧淵應該已經從保定府到盛京了。偏偏索家在這個時候鬧了起來……
「消息確實?」
「剛送出來的。索老夫人聽說後,當場暈死過去。索爾泰已經處置了一批人,如今府門緊閉,裡頭正挨個查問。」
劉文卿說到這裡,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關棠看著他攥緊的雙手,心裡的那點快意漸漸收住。
「清芷呢?會不會牽連到她?」
「還不知道。」劉文卿垂下眼。
來時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事情未必會壞到那一步。
可那是索府,打死個人都能輕飄飄地抬出去,誰會聽一個妾室辯白?
「我想再托人問問……」
劉文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關棠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劉先生,密室里的東西不是咱們拿的。索爾泰再急,也不能憑空攀扯到她頭上,眼下宜靜不宜動。」
關棠說得坦然,連斟茶的手都沒有半分停頓。
那一箱箱金子如今在什麼地方,她自然清楚。
可這種事,她絕不會認。
即便索爾泰將府城翻過來,也想不到有人能連車馬都不用,便將整間密室搬了個乾淨。
劉文卿捧起茶,半晌才點了點頭。
「是,我不能先亂了。」
茶水已經送到唇邊,他卻一口也沒喝下去。
……
索府里,一碗新燉的血燕送到凝香面前。
瓷蓋揭開,熱氣裊裊升起。送湯的丫鬟躬著腰,連瓷碗碰到托盤的聲音都放得極輕。
院外剛有一個人被拖過去,哭喊聲才響了半截,便不知被什麼堵住了。
凝香垂眼看著那碗血燕,忽然覺得渾身冰涼。
這些年,她吃東西時處處留心,察覺不對的,含在嘴裡也要設法吐出來。
可人總有鬆懈的時候,尤其是這碗每日送來、被索爾泰當作寵愛憑證的血燕。
原來連它也被下了毒。
凝香進索府後,吃要最好的,穿要最好的,屋裡的擺設稍不合意便要換。
索爾泰喜歡聽她撒嬌抱怨,以為只要將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便能將她哄開心,服服帖帖地伺候自己。
可是,凝香哪裡真的喜歡這些?
她不過是心裡恨得厲害,又無處可發泄,只好狠狠地花他的錢,藉此消掉一點胸口的鬱氣。
如今連這點東西,也成了催命符。
凝香閉了閉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都滾出去!」
索爾泰大步闖入,丫鬟還沒來得及退開,他已一把攥住凝香的胳膊,將她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她的袖口掃過碗沿,血燕潑了半桌,瓷碗滾落,砸在腳邊。
「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密室鑰匙!」
凝香踉蹌著撞上桌角,腰側一陣鈍痛。
她抬起頭,面前那雙眼睛布滿血絲,哪裡還有平日哄她時的半分溫存。
「什麼鑰匙?」
「少跟我裝糊塗!這些日子,除了你,誰還能近我的身!」
索爾泰的手越攥越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