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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欽差

2026-10-27 15:07:51 作者: 碎銀八兩

  紫金城,養心殿。

  御案上的帳本已經翻過大半,皇帝指尖停在其中一行上,許久沒有挪動。

  金承德垂首立在案前,聽著紙頁翻動的聲音越來越慢,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

  皇帝忽然笑了一聲,將帳本重重摔在御案上。

  「索爾泰私采了這麼多黃金,朕竟直到今日才知道!這裡送一筆,那裡送一筆,他倒捨得!朝廷的臣子,拿起他的金子來,一個比一個痛快!」

  金承德立即跪下。

  「臣已將帳上往來另抄了一份,年月、數目、人名,均在其中。」

  皇帝翻開那份名冊,目光落到盛京將軍府幾個字上,臉色愈發難看。

  「連盛京都讓他們伸進手去了。怪不得一座金礦,開了這麼久,竟沒有半點風聲傳到朕耳中!」

  皇帝將名冊往前一擲。

  「這些人,平日上摺子時,滿口都是忠君報國!」

  紙頁散在金承德膝前,他不敢伸手去撿,只俯身聽著。

  皇帝胸口起伏,眼底漸漸浮出一層陰沉。

  還有清墨齋!

  那些話本子裡雖不曾寫他的名諱,可那等影射,連街頭巷尾的閒人都看得明白。

  議論一旦傳開,便是他這個皇帝,也得顧惜一個孝字。

  他不願意給太后修的園子,終究還是下了旨。問安、賞賜,樣樣都得做給天下人看。

  那口氣,他一直壓著、忍著。

  如今索爾泰竟親手將把柄遞到他面前了!

  「金承德!」

  「臣在!」

  「朕封你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查辦索爾泰私採金礦、賄賂朝臣一案。帳上有名有姓的,逐一查實,一個都不許漏!」

  皇帝俯視著他,聲音驟然沉下去。

  「誰攔你,誰替人說情,連同他的名字,一併報上來。」

  金承德心頭一震,叩首道:「臣遵旨!」

  「關棠、顧淵此次立了大功。朕另下一道旨,你帶給海驚瀾,命他派兵,由顧淵協助你辦案。

  

  先將礦場與要犯拿住,再查帳、搜贓,不許走漏消息,讓人毀了憑據。」

  金承德一一應下。

  退出殿門時,他後背已沁出了一層冷汗。

  門檻剛跨過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起初還是壓著的,隨後越咳越重,仿佛連氣都接不上來。

  緊接著,殿內傳出瓷盞傾倒的脆響。

  「皇上!皇上!」內侍的聲音驟然變了調。

  「快傳御醫!」

  金承德腳步一頓,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緊。他不能回頭,更不能站在這裡聽。

  片刻後,他重新邁開腳步,目不斜視地走下台階。宮道依舊肅靜,身後的腳步聲卻已經亂了。

  這道旨,得儘快送出去。

  ……

  關棠出城時,城門前排起了長隊。

  守城軍士逐個查問,連車上的筐簍也要翻檢。賣菜老漢的竹筐被翻倒在地,幾隻沾泥的蘿蔔滾到車輪下,他想去撿,又被刀鞘撥了回來。

  「查完了再動!」

  喜兒掀起車簾,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關棠朝外看了一眼。

  索爾泰在密室里找不到線索,便將手伸到了城門口。看來,他往日發下去的那些銀子,果然沒有白費。

  領頭的軍士瞧見縣主儀仗,忙揮手叫人退開,躬身讓路。

  「縣主出城?」

  「去莊上看田。」關棠的視線落在那隻被踩裂的竹筐上。

  「既查過了,便讓人走。別堵著城門,誤了百姓的生計。」

  軍士臉色微僵,連忙應是。

  車輪緩緩駛過城門洞。關棠放下帘子,唇邊掠過一絲冷意。

  金子都搬空了,他們還在這裡翻菜筐。

  ……

  趙莊頭早早候在田邊,遠遠望見儀仗,便帶人跪了下去。


  「拜見縣主!」

  「起來吧!」關棠扶著喜兒的手下車。

  田疇在眼前鋪展開來,阡陌縱橫,沿著緩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

  「您眼前看見的,都是咱們的田,共一千餘畝。」趙莊頭說著,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這裡土厚,地也肥,往年只要雨水跟得上,收成都不差。」

  關棠看得心生歡喜,彎腰抓起一把土,在指間輕輕捻開。

  這麼大一片好田,只在田契上看數目,遠沒有親眼見著來得實在。

  可那土捏在手中,散得有些快。關棠問道:「莊上的井,還能供多少水?」

  趙莊頭臉上的笑意淡了。

  「人吃的暫且夠。只是井繩添了兩回,提上來的水還少。若拿來澆地,怕是……」

  他望向身後的田,餘下的話沒說出口。

  一家子的口糧,一年的租子,全壓在地里。天若再這麼晴下去,種子撒下去,只怕連苗都難保。

  「帶我去河邊看看。」關棠道。

  河岸上露著一圈干白的舊水痕,水流縮在河床中央,幾塊往年淹在水下的大石,如今全露了出來。

  趙莊頭指著岸邊的溝口:「原先從這裡引水,今年水面降了,溝里便進不來水了。」

  關棠沿著河岸走了幾步,問:「上游靠什麼來水?」

  「山上的雪水、雨水。往外走,這條河還通著大江。」

  「江上也這樣?」

  「江水倒還多,就是岸高,水進不了咱們的舊渠。總不能叫人一擔擔地挑,一千多畝,累死也挑不夠。」

  關棠抬頭望向遠處。

  「去江邊。」

  江上水聲奔涌,近岸的浪頭拍在石頭上,碎成一片白沫。

  關棠沿岸走了好一段,終於在一處水流較急、岸坡較緩的地方停住。

  她回頭看了看小河的方向,又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幾道線。

  趙莊頭跟著蹲下來,看了半晌,仍有些不明白。

  「縣主,這是……」

  「在這裡立一架竹筒水車,借江流轉輪,把水提上去。」關棠點了點岸坡。

  「上頭接一道木槽,再順著地勢開渠,將水送到莊前的小河裡。」

  趙莊頭的目光順著那幾道線移動,忽然一拍大腿。

  「對啊!水過不來,咱們能把它提上來!」

  他急忙站起,往岸上跑了幾步,又轉身比畫。

  「木槽從這裡架過去,後頭那片地勢便緩了。舊渠也能接上,少挖好長一段!」

  關棠跟過去看了看。

  「請匠人來量過高低,再定位置。先試一架,水能穩穩送到莊上,再往下做。」

  「是,是!」

  「小河邊也可設筒車,提水入渠。高低不同的田,分開引水,別讓上頭漫出來,下頭還幹著。」

  趙莊頭越聽,眼睛越亮。

  「如此一來,東邊那幾百畝低田,都有望改種水稻!還有南頭那片,土本來就保水……」

  「先把水引到,再看夠澆多少。」關棠打斷他。

  「能保住水的種水稻,高處仍留旱田。別一高興,全改了,回頭水供不上,反倒誤事。」

  趙莊頭忙將到了嘴邊的盤算咽回去,鄭重點頭。

  他種了半輩子田,這些日子卻只顧盯著河面犯愁,竟沒想過往外走一走。離莊子不過這麼些路,便有滿江的水!

  「奴才這就去請木匠,先做兩架筒車。」

  「銀子走莊子公帳。工匠、木料、工錢,逐項記清。」關棠將手裡的樹枝擲到一旁。

  「別怕花錢。只要這一季莊稼保住,這水車往後年年都用得上。」

  趙莊頭望著她,胸口忽然熱了起來。

  從前碰上旱年,莊頭催佃戶,佃戶求莊頭,到頭來仍得等老天爺開恩。

  如今主人肯拿出真金白銀來修渠,連怎樣引水都替他們想到了。

  他深深躬身,聲音比來時響亮了許多。

  「縣主放心,奴才一定盯緊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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