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聖旨,第二天就下來了。
兩道。
一道,是斥責雁門關守將張赫失職之罪,命鎮北王蕭玦節制北境一切兵馬,戴罪立功,不計代價,收復失地。
另一道,則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聖旨稱「安國夫人」沈喬深明大義,為解國庫之憂,願與朝廷共營煤礦。為彰其功,特賜其「黃金商路」之權。凡沈氏商會之車馬,為輸送軍資民用,自北境至京師,沿途官府,一體放行,不得稽查延誤。
兩道聖旨一出,滿朝譁然。
第一道,在眾人意料之中。國難當頭,除了鎮北王這位戰神,也無人能擔此重任。
可第二道,就讓人看不懂了。
「黃金商路」?這是什麼東西?
不查驗,不徵稅?這是何等的恩寵?
一個流放女犯,一個謀害欽差的嫌疑人,就因為獻出一個煤礦,就得到了親王都未必有的特權?
朝堂上,那些言官們,瞬間就炸了鍋。
無數彈劾的奏章,雪片一樣飛向了乾清宮。
「妖女禍國!」
「祖制不可廢!」
「此例一開,國將不國!」
然而,這一次,所有的奏章,都石沉大海。
蕭啟年選擇了沉默。
而蕭玦,則拿著那道聖旨,走出了皇宮。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聖旨,只是一張紙。
要把紙上的字,變成一條真正能走通的路,他需要用刀,去砍斷路上所有的攔路虎。
第一站,戶部。
戶部尚書,是太子的人。
蕭玦走進戶部衙門的時候,整個衙門的氣氛,都像是凝固了。
戶部尚書錢敏,硬著頭皮迎了出來。
「王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公幹?」
蕭玦沒跟他廢話,直接把那道關於「黃金商路」的聖旨,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錢大人,聖旨在此。從今日起,凡北境沈氏商會車隊南下,戶部需沿途設下補給站,提供糧草馬料。所有費用,由戶部一力承擔。」
錢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王爺,這……這不合規矩啊。戶部……戶部沒這筆預算。」
這是明著要錢。而且是獅子大開口。
「沒預算?」蕭玦笑了。「三年前,北境冬衣的預算,不是挺足的嗎?怎麼發到將士手裡的,就成了蘆花了?」
錢敏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張德的案子,言猶在耳。他就是當年負責審核這筆款項的人之一。
「王爺……王爺饒命……」
「預算是擠出來的。」蕭玦看著他,眼神冰冷,「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第一批補給站,建立起來。否則,天牢里,我不介意,再多一個戶部尚書。」
錢敏癱在地上,汗如雨下。
「下官……遵命……」
第二站,工部。
工部尚書,是個老油條,誰也不得罪。
見到蕭玦,他笑呵呵地迎上來。
「王爺,您吩咐。」
「從北境到京城,官道年久失修。一個月內,我要一條,能讓百輛馬車,並駕齊驅的平坦大路。」蕭玦同樣是直接下令。
工部尚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爺,這……一個月?這得動用多少人力物力,國庫……」
「國庫的錢,戶部會出。」蕭玦打斷他,「人,工部自己想辦法。修不好,你這個尚書,就親自去北境,給我當勞工,修路去。」
工部尚書的臉,垮了下來。
這是把他往死里逼。
蕭玦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他知道,對付這些官僚,講道理是沒用的。
只有用他們最害怕的東西,去威脅他們,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最後一站。
太子府。
蕭玦到的時候,太子蕭珩正在和一群幕僚,商議著怎麼給蕭玦使絆子,怎麼讓沈喬的「黃金商路」,變成一條死路。
聽說蕭玦來了,蕭珩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他還有膽子來?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麼。」
蕭玦一個人,走進了太子府的大堂。
「四弟,真是稀客啊。」蕭珩坐在主位上,皮笑肉不笑。「不在家陪你的『安國夫人』寫信,跑我這來做什麼?」
蕭玦沒理會他的嘲諷。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帳冊,扔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蕭珩皺眉。
「皇兄,可以自己看看。」
一個跟班,撿起帳冊,呈給蕭珩。
蕭珩翻開帳冊,只看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安插在軍隊裡的人手名單。
以及他們,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的,所有帳目。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你……你從哪裡弄來的?」蕭珩的聲音,都在發抖。
「皇兄忘了?我是執掌過兵馬的人。」蕭玦淡淡地說。
蕭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是蕭玦的底牌。
這張牌一旦掀開,他這個太子,就完了。
「你想怎麼樣?」蕭珩咬著牙問。
「路,我要它通。」蕭玦說,「不光要通,還要絕對安全。」
「沿途,所有屬於你太子府的勢力,所有山匪水賊,所有敢伸手的人,我要他們,全都消失。」
「你的人,不但不能攔,還要給我,當護衛。」
「我給你半個月時間。」
蕭玦看著蕭珩,一字一句地說。
「半個月後,如果沈氏商會的第一批車隊,在路上,少了一根毫毛。這本帳,就會出現在父皇的案頭。」
蕭珩死死地攥著那本帳冊,指節,因為用力,而陣陣發白。
他看著蕭玦,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怨毒和……恐懼。
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蕭玦轉身,離開了太子府。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一絲暖意。
他為沈喬,掃清了京城裡的所有障礙。
但北境的路,還需要她自己,用刀和劍,去殺出來。
……
北境,黑風口。
沈喬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
不是信。
而是一份份,蓋著戶部、工部大印的,官方文書。
還有一張,由京畿衛戍部隊簽發的,最高等級的通行令牌。
沈晏看著這些東西,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姐,姐夫他……他真的辦到了!」
沈喬拿著那塊令牌,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
她知道,蕭玦為了這些東西,在京城,必然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他把所有的髒活,都幹了。
把一條,乾乾淨淨,鋪滿了鮮花和黃金的大路,送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這時,周勇匆匆跑了進來,神色凝重。
「主事,不好了!」
「瓦剌主帥圖哈切,動了!」
「他沒來打我們!」
周勇遞上一份最新的情報,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繞開了黑風口,也繞開了東山鎮。他帶著八萬主力,撲向了……趙將軍的老巢。」
「雁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