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被錢先生包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們不好奇錢先生是誰,他們只好奇,這位豪客,究竟多有錢。
每天,都有無數人,聚在望江樓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錢先生,長什麼模樣。
但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望江樓被一隊穿著統一黑衣,身材高大的護衛,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護衛,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見過血的。
他們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有幾個不開眼的紈絝子弟,想仗著家裡的勢力往裡闖,結果,被護衛像拎小雞一樣,扔了出來。
連帶著他們的家主,第二天就收到了錢先生送去的一份「禮物」和一張便條。
禮物是價值千金的珍稀藥材。
便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小孩子不懂事,磕了碰了,總要補補。錢某,代為管教了。」
這一下,再也沒人敢去望江樓鬧事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位錢先生,不僅有錢,而且,手腕很硬。
宴會的日子,到了。
傍晚時分,望江樓外,已經是車水馬龍。
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
他們互相拱手寒暄,眼神里,卻都帶著探究和估量。
每個人都想知道,這位錢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
太子蕭珩,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身顯眼的明黃色常服,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走進瞭望江樓。
他一出現,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太子殿下駕到!」
所有人都跪下行禮,除了一個人。
二樓的雅間裡,鎮北王蕭玦,臨窗而坐,自顧自地喝著茶,仿佛樓下的喧鬧,與他無關。
蕭珩看到了蕭玦,眼神陰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太子應有的氣度。
「諸位愛卿,平身。」
他走到主桌,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那個最尊貴的主位上。
那個位置,本該是今天的主人,錢先生的。
所有人都看出了太子的意圖。
這是下馬威。
他要在自己的地盤上,告訴這位過江龍,誰才是京城真正的主人。
眾人落座,酒菜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幾道菜,是在座的各位,都聞所未聞的。
比如,一道名為「佛跳牆」的湯,鮮美無比,喝得人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還有一種晶瑩剔T透的烈酒,裝在奇特的玻璃瓶里,入口如火燒,回味卻甘醇。
眾人一邊吃喝,一邊暗暗心驚。
光是這一桌宴席的耗費,就足以抵得上一個中等人家,一年的開銷了。
可這位錢先生,卻足足擺了一百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眼看宴會就要過半,主人家,卻遲遲沒有露面。
眾人的心裡,都開始犯嘀咕。
這位錢先生,架子也太大了吧?
就在這時,太子蕭珩,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發出一聲輕響。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錢先生,真是好大的排場。」蕭珩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冷笑,「請了滿朝公卿,自己卻躲著不出來。這是看不起本宮,還是看不起我大周的朝廷?」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主人的回應。
「殿下,言重了。」
一個略顯沙啞,聽不出年紀的男聲,從屏風後面,傳了出來。
眾人尋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身形略顯單薄的男人,從屏風後緩緩走出。
他臉上,戴著一張做工精緻的銀質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線條分明的下巴。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寒星。
他沒有理會眾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主桌前。
他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太子,沒有說話,而是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太子的身邊。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居然,沒有向太子行禮。
而且,還和太子,平起平坐。
「你就是錢先生?」蕭珩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是我。」戴面具的男人,聲音平淡。
他自然就是女扮男裝的沈喬。
她看著蕭珩,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蕭玦信里,那個被他形容為「愚蠢且自大」的太子?
看起來,確實不怎麼聰明。
「你好大的膽子!」蕭珩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見到本宮,為何不跪?」
沈喬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晃了晃。
「殿下,我是個生意人。」她說,「在生意人的世界裡,沒有君臣,只有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蕭珩氣笑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宮,談合作?」
「我算什麼東西,不重要。」沈喬放下酒杯,抬起頭,面具後的那雙眼睛,直視著蕭珩。
「重要的是,我能給殿下,你最想要的東西。」
「哦?」蕭珩來了興趣,「本宮想要的東西,多了去了。你說說看,你能給什麼?」
沈喬伸出一根手指。
「錢。」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很多很多,錢。」
大廳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戴面具的男人,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狂。
太狂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跟當朝太子談錢。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
這是在找死。
二樓,蕭玦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就知道,她會這樣。
這個女人,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低調。
蕭珩死死地盯著沈喬,他很想發火,很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拖出去砍了。
可是,當他聽到那個「錢」字的時候,他的心,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他真的,很缺錢。
「你要怎麼給?」蕭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殿下先別急。」沈喬笑了笑,「生意,是要慢慢談的。今天只喝酒。」
她站起身,舉起酒杯,面向大廳里所有的人。
「諸位。」
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在下錢某,初來乍到,不懂京城的規矩。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今日設宴,只為和各位交個朋友。」
「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用錢交朋友。」
她說完,拍了拍手。
門外,立刻走進來一排護衛。
每個護衛手上,都捧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蓋著紅布。
沈喬走到一個托盤前,一把掀開了紅布。
嘩——
滿室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托盤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的金條。
「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錢某的朋友。」
「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每人一百根。」
沈喬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炸開了。
一百根金條。
在座的有上百人。
那就是……上萬根金條!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看著那些金燦燦的金條,眼睛裡,全是貪婪和瘋狂。
就連太子蕭珩,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那個戴著面具,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心裡,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這個錢先生,到底是誰?
他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