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了。
但它帶來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京城的權貴們,幾乎是飄著,離開望江樓的。
每個人的馬車上,都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裡,是一百根金燦燦的金條。
很多人,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
他們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撫摸著冰冷堅硬的金條,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那位錢先生,說這只是「小意思」。
小意思?
這筆錢,足夠買下京城裡,半條街了。
他們看著望江樓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太子蕭珩,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沒有拿那些金條。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錢先生的錢,燙手。
回到太子府,他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幕僚。
「都說說吧。」蕭珩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這個錢先生,到底想幹什麼?」
幕僚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一個幕僚,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殿下,依臣之見,此人,有兩個可能。」
「說。」
「其一,他可能是某個敵對國家的奸細,意圖用金錢,來腐蝕我大周的朝堂。」
蕭珩皺了皺眉。這個說法,太老套了。
「其二呢?」
「其二……」幕僚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可能,是某個隱世的千年世家,派出來的人。」
「千年世家?」蕭珩的眼睛,眯了起來。
大周立國數百年,但在這片土地上,確實流傳著一些,比皇族歷史還要悠久的古老家族。
他們不顯山不露水,卻掌握著驚人的財富和力量。
「你的意思是,他想用錢,來換取權力?」
「很有可能。」幕僚分析道,「如今北境戰事吃緊,國庫空虛。他選擇在這個時候,高調入京,一擲千金,必然是想向朝廷,或者說,向未來的儲君,展示他的財力,作為他日後登上政治舞台的資本。」
蕭珩沉默了。
這個分析,有點道理。
他想起了錢先生在宴會上說的話:「我能給殿下,你最想要的東西。」
錢。
他確實需要錢。
無論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還是為了對付蕭玦,他都需要大量的錢。
「殿下。」另一個幕僚站了出來,「不管他是什麼人,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他,富可敵國。」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了蕭珩的心頭。
「此等人物,如果不能為我所用,就必須,在他和別人合作之前,將他徹底毀滅。」幕僚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怎麼用?怎麼毀?」蕭珩問。
「拉攏,或者,構陷。」幕僚說,「殿下可以明日,再設宴,私下邀請他。許以高官厚祿,將他綁上您的戰車。如果他識時務,自然最好。如果他敬酒不吃吃罰酒……」
幕僚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我們就給他安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到時候,他萬貫家財,還不都是殿下您的?」
蕭珩的眼睛,亮了。
「好。」他一拍桌子,「就這麼辦。明天,給錢先生,下帖子。本宮要親自,會會他。」
……
鎮北王府。
蕭玦看著手下送來的,關於太子府動向的情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果然,還是這麼蠢。」
「王爺,要不要我們……」手下的暗衛,請示道。
「不用。」蕭舍擺了擺手,「讓她自己玩。」
他知道,以沈喬的手段,蕭珩這點小伎倆,根本不夠看。
他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父皇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王爺,陛下今天,召見了戶部和兵部的幾位大人,商議北境軍餉的事。據說,在宮裡,發了很大的火。」
蕭玦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國庫沒錢,仗,就打不下去。
他父皇現在,比任何人都著急。
而沈喬,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在這個時候,如此高調地,拋出「錢先生」這個身份。
她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用富可敵國的財力,撬動整個大周的權力中心。
她要的,不僅僅是錢。
蕭玦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魚已入網,何時收杆?」
他將信,裝進信封,交給暗衛。
「送到望江樓。」
他知道,她會懂。
……
望江樓。
沈喬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張清麗的臉。
她換回了一身女裝,正坐在桌邊,看著一本帳簿。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今天晚宴的每一筆開銷。
「姐,你真給啊?」沈晏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一百根金條,那可是……那可是……」
他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那到底是多少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沈喬頭也沒抬。
「可這也太多了……」
「不多。」沈喬說,「用一萬根金條,買下整個京城官場的人心,和一張暢通無阻的通行證。這筆買賣,划算。」
沈晏還是不太明白。
「人心,是能用錢買來的嗎?」
「大部分人的,可以。」沈喬翻了一頁帳簿,「尤其是,在他們窮途末路的時候。」
她知道,她今天晚上撒出去的,不是金條。
是魚餌。
是能讓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權貴們,徹底撕下偽裝的,最香的魚餌。
就在這時,周勇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帖子。
「主事,太子府派人送來的。」
沈喬接過帖子,看了一眼,笑了。
「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心急。」
「姐,你要去?」沈晏有些擔心。
「去,為什麼不去。」沈喬把帖子,隨手扔在桌上,「生意,送上門了。」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明天會是一場好戲。」
正說著,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鳥叫。
周勇走到窗邊,片刻後,拿著一個蠟丸,走了回來。
「主事,王爺的信。」
沈喬接過蠟丸,打開,取出裡面的紙條。
看著紙條上的那句話,和那個熟悉的,醜醜的笑臉,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她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紙條的背面,寫了幾個字。
「杆已備好,待君同執。」
她將紙條,重新塞回蠟丸。
「送回去。」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坐回桌邊,拿起那本帳簿,眼神卻落在了窗外,京城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蕭珩,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大魚,還在那座,最深的宮殿裡,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