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的手很像我夫人」，像長了翅膀的鳥，一夜之間，飛遍了京城。
版本，多得數不清。
有說，鎮北王思念王妃成疾，已經魔怔了，看誰都像他老婆。
有說，這是鎮北王在敲山震虎，暗示錢先生，他已經知道了什麼秘密。
更有甚者，說得繪聲繪色，在多寶閣的某個角落裡，親眼看見鎮北王深情款款地看著錢先生，眼神里的愛意，藏都藏不住。
一時間，關於鎮北王有龍陽之好，這位神秘的錢先生，就是他流落在外的新寵的流言，成了京城上流圈子，最熱門的話題。
太子府。
蕭珩聽著探子的回報，先是震驚，隨即，是狂喜。
「你說的是真的？蕭玦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抓著那個男人的手，說了那話？」
「千真萬確。」探子答道，「奴才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好！好！好！」蕭珩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怎麼對付蕭玦，怎麼拉攏那個錢先生，蕭玦自己，就把一個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殿下，這是個機會啊！」幕僚長也一臉興奮，「我們可以把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去！陛下最重皇家顏面，若是知道鎮北王做出此等傷風敗俗之事，必然會對他心生厭棄！」
「不。」蕭珩擺了擺手，他難得地，動了動腦子，「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看向幕僚：「父皇現在，指望著蕭玦去北境打仗。這點風流韻事，動不了他的根本。反而會顯得，本宮在國難當頭之際，還在計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幕僚一愣，隨即奉承道：「殿下深謀遠慮。」
「這件事，我們要利用起來。」蕭珩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那個錢先生，被蕭玦當眾『調戲』，心裡必然不快。這正是我們拉攏他的最好時機。」
「立刻，以本宮的私人名義，再去給錢先生送一份厚禮。」蕭珩吩咐道，「就說，本宮聽聞了昨日之事，為先生感到不平。改日，定要為先生，討回公道。」
他要做的，就是扮演一個同情者，一個能為錢先生出頭的好大哥。
只要能把錢先生這條大魚，拉到自己的船上，別說蕭玦，就算是父皇，他將來，也未必放在眼裡。
鎮北王府。
蕭玦正在書房裡，擦拭著他的長槍。
暗衛將外面的流言，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他。
蕭玦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擦槍的動作，頓了一下。
「王爺，您昨日之舉，已經引起了太子的警覺。他派人去『慰問』錢先生了。」暗衛低聲道。
「讓他去。」蕭玦淡淡地說。
「可……外面的流言，對王爺您的聲譽，大為不利。」暗衛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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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放下長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聲譽？本王何曾在乎過這些東西。」
他當然知道，自己那句話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波。
他就是故意的。
一方面，他確實想她了。隔著一層面具，隔著一個虛假的身份，他想用這種方式，和她產生一點，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聯結。
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此，把京城的水，攪得更渾。
水越渾，魚才越好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跟錢先生的「緋聞」吸引了，就沒人會去深究，錢先生到底是誰，他來京城，到底想幹什麼。
這能為沈喬，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至於他自己的名聲……
一個為了流放犯妻子，跟滿朝文武作對的王爺，再多一個「龍陽之好」的傳聞，又算得了什麼？
他拿起那封，昨晚沈喬派人送回來的蠟丸。
「杆已備好，待君同執。」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的王妃，總是這麼，膽大包天。
……
望江樓。
沈喬聽著周勇的回報，只覺得一陣頭疼。
「姐，現在外面都傳瘋了。」沈晏一臉愁容，「都說你……你是王爺的相好。太子還派人送了好多東西來，說是為你抱不平。」
沈喬揉了揉眉心。
她承認，她低估了蕭玦的無聊程度，也高估了京城這幫權貴的節操。
這點破事，居然能傳成這樣。
「東西，收下。」沈喬說，「告訴太子的人，就說錢某謝過殿下美意。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姐，你還真要去啊？」沈晏不解。
「為什麼不去？」沈喬反問，「太子想把我當槍使，對付王爺。我正好，也想利用他，辦我的事。」
她想做的「國債」生意，只靠她一個來路不明的商人，是推不動的。
必須有一個皇子，在前面衝鋒陷陣。
太子蕭珩，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夠蠢，夠貪，也夠有野心。
「至於王爺那邊……」沈喬想了想，「不用理他。」
她知道蕭玦的用意。
這個男人，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她，配合她。
雖然這方式，有時候，挺氣人的。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周勇走到窗邊，朝下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回沈喬身邊，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
「主事。」
「宮裡來人了。」
沈喬的目光，凝了一下。
她走到窗邊，看到樓下，停著一輛華麗的宮廷馬車。
馬車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德全。
王德全沒有上樓。他只是站在樓下，對著望江樓的方向，朗聲道：「陛下口諭。」
整個長街，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看熱鬧的，做買賣的，都停下了動作，屏住呼吸。
「宣，錢先生，即刻進宮覲見。」
王德全的聲音，尖細，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
也傳進了，沈喬的耳朵里。
她知道，真正的大魚，終於要上鉤了。
京城這盤棋，下了這麼久的前菜。
主菜，終於要端上來了。
她轉過身，對沈晏說：「給我更衣。」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只是那雙眼睛裡，閃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