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面具的瞬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父皇,手下留情。」
聲音不大,卻讓蕭啟年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蕭玦。
他怎麼來了?
沈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回頭,只能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蕭啟年緩緩收回手,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著從殿外,大步走進來,連通傳都省了的兒子,眼神冰冷。
「誰准你進來的?」
「兒臣聽聞父皇召見了一位奇人,特來一看。」蕭玦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走到沈喬身邊,很自然地,擋在了她和蕭啟年之間。
一個保護的姿態。
蕭啟年看著這一幕,氣得笑了起來:「好一個特來一看。朕看你是怕朕,動了你的心肝寶貝吧?」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
沈喬的眉頭,在面具下皺了起來。
蕭玦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轉過頭,看著沈喬。
「錢先生,受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安撫。
沈喬沒說話。
她現在,一個字都不敢說。
這父子倆,沒一個省油的燈。
「看來,傳言不假。」蕭啟年冷哼一聲,「朕的鎮北王,還真是,對這位錢先生,情有獨鍾。」
「父皇說笑了。」蕭玦淡淡地說,「兒臣只是覺得,錢先生是個人才。他的『國債』之策,若能推行,於國於民,都是大功一件。這樣的人才,若是因為一些無稽的流言,折損在父皇手裡,未免,太過可惜。」
他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從桃色緋聞,拉回到了國家大事上。
順便,還給蕭啟年,戴了頂「摧殘人才」的高帽子。
蕭啟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知道,今天有蕭玦在這裡,他是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行了。錢先生的方案,朕知道了。你,」他指著沈喬,「回去,寫份詳細的摺子上來。三天之後,朕要看到。」
「至於你,」他轉向蕭玦,「北境的戰報,今天也該到了。跟朕去書房。」
說完,他看也沒再看沈喬一眼,拂袖而去。
大殿裡,只剩下沈喬和蕭玦兩個人。
還有站在遠處,把自己當木頭樁子的,王德全。
沈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完了。
「多謝王爺解圍。」她轉過身,對蕭玦拱了拱手。
「不必。」蕭玦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我不是在幫你。」他忽然說。
沈喬一愣。
「我只是不想我的王妃,死得這麼不明不白。」蕭玦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的計劃太大,也太險。」
「父皇的疑心,比你想像的要重得多。今天你僥
幸過關。下一次,你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有些事,該放手就得放手。」
沈喬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來,不是來救她的。
他是來,警告她的。
或者說,是來逼她退場的。
他覺得,她玩得太過火了,想讓她就此收手。
「王爺的意思是,讓我就此離開京城?」沈喬問。
「這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我不呢?」
蕭玦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本王,只能用本王的方式,來『保護』你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沈喬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蕭玦的「保護」,對她來說,不是盔甲,是枷鎖。
會打亂她所有的計劃。
「王爺,恕草民直言。」沈喬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說完,轉身就走。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蕭玦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卻倔強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
他的拳頭,在袖子裡慢慢握緊。
沈喬,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
……
沈喬回到望江樓,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沈晏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姐,你沒事吧?宮裡到底發生什麼了?」
「周勇,你說句話啊!姐夫他……他是不是也為難我姐了?」
周勇靠在門邊的柱子上,抱著劍,一言不發。
他只是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擔憂。
房間裡,沈喬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腦子裡,全是蕭玦最後說的那句話。
「用本王的方式,來保護你。」
她知道,蕭玦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會怎麼做?
把她綁回北境?
還是直接向皇帝,揭穿她的身份,然後,用鎮北王的位置,保她一條命?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棋局,下到今天這個地步。
眼看,就要到最關鍵的時候了。
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她必須想個辦法,讓蕭玦不再插手她的事。
就在這時,窗戶被輕輕地敲了三下。
沈喬抬起頭。
是暗衛的信號。
她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單膝跪地。
「主事。」
是王府的暗衛。
「王爺讓你去見他。」
沈喬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時候?」
「現在。」
暗衛從懷裡,拿出一套夜行衣和一個小瓶子。
「王爺說,您知道該怎麼做。」
沈喬看著那套衣服,沉默了。
她知道,蕭玦這是在逼她。
逼她,去他的地盤,在他的規則里,跟他談判。
如果她不去,他可能,真的會做出,什麼她無法控制的事情來。
她沒有別的選擇。
「我知道了。」
她拿起那套夜行衣。
「告訴你的主子,我馬上就到。」
今晚,鎮北王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她倒要看看,蕭玦的步步緊逼,到底想逼出個什麼結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