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太子府，燈火通明。
今晚的宴席，比上一次更加私密，也更加隆重。
蕭珩沒有邀請任何外人，只有他和幾個最核心的幕僚，以及今晚的絕對主角——錢先生。
酒過三巡，蕭珩的臉上，已經帶上了幾分醉意，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先生！本宮今天，真是太解氣了！」他舉起酒杯，對著沈喬，「你是沒看到蕭玦那個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哈哈哈哈！」
沈喬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
她只是端起酒杯，和太子碰了一下。
「殿下得償所願，可喜可賀。」
「這都是先生的功勞！」蕭珩說，「先生的計劃，真是天衣無縫！父皇看了，當場就拍板了！本宮現在，總算是明白，什麼叫『知識就是力量』了！」
雖然他還是沒太搞懂那些「債券評級」、「二級市場」是什麼，但這不妨礙他吹捧錢先生。
「殿下過譽了。」沈喬說，「生意人，逐利而已。能為殿下效勞，也是錢某的榮幸。」
「先生太客氣了！」蕭珩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以後，你我就是自己人了。有什麼事，先生儘管開口。只要本宮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沈喬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放下酒杯，也壓低了聲音。
「殿下，今天在朝堂上，鎮北王雖然落了下風，但他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提到蕭玦，蕭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敢！」
「他當然敢。」沈喬說，「明面上，他或許不敢再做什麼。但暗地裡，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破壞我們的『國債』計劃。」
「那……那該如何是好？」蕭珩有些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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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蕭玦，有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殿下莫慌。」沈喬不緊不慢地說，「辦法，自然是有的。」
「還請先生賜教！」
沈喬看著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沒錯。」沈喬解釋道，「鎮北王為何反對？因為他怕，怕這個計劃成功後，殿下您聲望大漲，徹底掌控朝廷的錢袋子。這對他的兵權，是最大的威脅。」
蕭珩連連點頭，覺得太有道理了。
「所以，我們不僅要讓計劃成功，還要讓這個計劃，變成只屬於殿下您一個人的功勞和財富。」
「只屬於我一個人？」蕭珩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對。」沈喬拋出了她精心準備的「假情報」。
「陛下雖然讓您全權負責，但還設了什麼『國債監管委員會』，讓戶部、兵部、內務府的人都插一手。說白了，還是不放心。最後功勞是大家的，錢，也還是國庫的。」
這句話，戳中了蕭珩內心最隱秘的痛處。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再成立一個機構。」沈喬說，「一個名義上，為了更好地幫助『國債』發行，進行市場調研和資產管理的民間商會。」
「這個商會，由我來牽頭，網羅天下富商。而真正的掌控者，是殿下您。」
「明面上，我們發行的國債，資金全部進入國庫。但實際上，我們可以通過這個商會，操作一部分資金。比如，用商會的名義，先行購買一部分國債，再在市場上高價賣出，賺取差價。」
「再比如，我們可以利用這筆資金，去做別的投資，錢生錢。這些賺來的錢，不入國庫的帳，直接進入我們這個商會的帳。」
沈喬看著已經聽得兩眼放光的太子，繼續加碼。
「這個商會，就是殿下您的私人金庫。有了錢，您想招攬人才，想打造兵器，想做什麼，都可以。到時候，別說一個鎮北王，就算是……」
沈喬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蕭珩的心臟，砰砰狂跳。
他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了。
私人金庫！
不入國庫的帳！
這……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計劃！
他看著眼前的錢先生，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哪裡是商人，這簡直是運籌帷幄的絕世高人！
「先生！此計甚妙！甚妙啊！」他激動地一拍大腿。
「只是……」一個幕僚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此事，風險太大。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怕什麼！」蕭珩大手一揮，「富貴險中求！再說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先生知。只要我們不說，誰會知道？」
他看向沈喬：「先生，此事，就全權拜託您了！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支持，您儘管說！」
「殿下放心。」沈喬的語氣，依舊平淡，「草民一定，為殿下，鞠躬盡瘁。」
目的達成。
沈喬心裡，毫無波瀾。
這個太子，比她想像的，還要蠢，還要貪。
她只是畫了一張餅，他就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他以為，那個「商會」，是他的私人金庫。
他卻不知道，那個商會，將會是沈喬用來掏空大周，建立自己金融帝國的第一塊基石。
而他這個太子，不過是那個，在前面替她開路，替她擋槍的，最好用的工具人。
宴會結束，沈喬告辭離去。
蕭珩親自將她送到門口，依依不捨。
「先生，我們的大業，就靠您了！」
沈喬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駛入黑夜，車廂里，沈晏和周勇正等著她。
「姐，都搞定了？」沈晏問。
「嗯。」沈喬摘下面具，靠在軟墊上，揉了揉眉心，「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騙。」
「那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就是唱戲了。」沈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太子當幌子，用皇帝的旨意，光明正大地，在京城，建起我們的『錢莊』。」
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遠處鎮北王府的方向。
那裡的燈，還亮著。
沈喬正想著，蕭玦這個時候，是不是在等她的消息。
忽然，馬車一個急停。
周勇警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主事，前面有人攔路。」
沈喬皺了皺眉。
誰這麼大膽，敢攔太子府出來的馬車？
她掀開車簾，朝前看去。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騎著一匹黑馬，就站在路中間。
夜色很深，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形，沈喬再熟悉不過。
是蕭玦。
他來幹什麼？
沈喬心裡正疑惑，就見蕭玦翻身下馬，一步一步，朝她的馬車走來。
他走到車窗前停下。
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
紙包打開，一股熟悉的，甜膩的香味，飄了出來。
是城南那家，她以前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沈喬愣住了。
蕭玦把桂花糕，遞到她面前。
「今天，罵得狠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低沉。
「給你，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