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太子被禁足了。
罪名是挪用軍費,投機失敗。
那個前段時間還風光無限,被太子奉為座上賓的錢先生,一轉眼,就成了朝廷欽定的奸商,全城通緝的要犯。
這個反轉,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京城的權貴圈子,炸開了鍋。
有人幸災樂禍,說太子活該,識人不明。
有人扼腕嘆息,覺得錢先生的「國債」計劃,恐怕也要就此泡湯了。
更多的人,是在觀望。
太子倒了,鎮北王在朝堂上,豈不是更加一家獨大?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鎮北王府。
蕭玦聽著暗衛的匯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笑意。
「王爺,您這一招,真是高。」暗衛由衷地佩服,「不僅把太子拉下了馬,還順理成章地,讓夫人從這件事裡,脫身了。」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錢先生是畏罪潛逃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奸商」,此刻,正在京郊的一處別院裡,悠閒地喝著茶。
「她人呢?」蕭玦問。
「夫人說,她該進城了。」暗衛答道。
蕭玦挑了挑眉。
這個時候進城?
他立刻就明白了沈喬的意圖。
所有人都以為她跑了,她偏要在這個時候,以救世主的姿態,重新出現。
這女人,是真的一點虧都不肯吃。
……
三天後。
就在全城為了「錢先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為了國債計劃還能否推行而憂心忡忡時。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宮門外。
車上下來的人,正是那個被全城通緝的,「錢先生」。
他沒有絲毫躲藏,就那麼光明正大地,請求覲見。
消息傳到乾清宮,蕭啟年都愣住了。
他以為這人早就逃之夭夭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敢回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把他兒子坑得這麼慘的奸商,還想玩什麼花樣。
大殿之上。
沈喬依舊是一身青衫,戴著銀質面具。
她對著龍椅上臉色鐵青的皇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草民錢通,拜見陛下。」
「你還敢回來?」蕭啟年的聲音,冷得像冰。
「草民為何不敢回來?」沈喬反問,「草民一心為國分憂,何罪之有?」
「你誘騙太子,挪用軍費,致使國庫虧空五萬兩白銀,還敢說自己無罪?」蕭啟年一拍龍椅。
「陛下此言差矣。」沈喬搖了搖頭,「第一,草民從未誘騙太子。是太子殿下自己,急於求成,將採辦軍服的款項,當做了投資的本金。相關的信件,草民這裡,都有備份。」
她從袖中,拿出一疊信紙,呈了上去。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是太子主動提出挪用軍費,而她,只是作為「執行者」。
蕭啟年看著信紙,臉色更加難看。
他知道,自己那個兒子,確實幹得出這種蠢事。
「第二。」沈喬繼續說,「投資失敗,非戰之罪。市場風雲變幻,草民也未曾料到,南方的炭商會突然大舉入京。此事,草民確實有判斷失誤之責。」
「但草民,從未想過要逃避責任。」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洪亮了一些。
「太子殿下挪用的五萬兩軍費虧空,草民,願意一力承擔。」
「草民願以私人財力,補上這五萬兩的虧空。並且,為了表示歉意,草民願再捐十萬兩白銀,充入國庫,以助北境軍資。」
這番話一出,滿座皆驚。
連蕭啟年,都愣住了。
他以為錢先生是回來狡辯的。
沒想到,他是回來,送錢的。
前後加起來,是十五萬兩白銀。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個錢先生,到底多有錢?
「你……為何要這麼做?」蕭啟年有些不解。
「因為國債計劃。」沈喬說,「這個計劃,是草民的心血,也是解決大周財政危機的唯一出路。草民不希望,因為它的一些波折,就此夭折。」
「草民此舉,只有一個請求。」
「說。」
「請陛下,將東市口那座廢棄的官倉,正式劃撥給國債監管委員會使用。」沈喬終於說出了她的最終目的,「我們需要一個穩固的,有官方背景的總部,來重新建立民眾的信心。這個總部,就叫『大周錢莊』。」
「所有國債的發行、交易、兌付,都將在這裡,公開透明地進行。以此,向天下人證明,朝廷的信譽,堅如磐石。」
蕭啟年看著底下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用十五萬兩白銀,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彌補了太子的過錯。
然後,只向他要了一個,已經廢棄,毫無價值的官倉。
這個人,圖什麼?
圖名?圖利?
蕭啟年看不懂。
但他知道,眼下,他沒有理由拒絕。
國庫空虛,這十五萬兩白銀,是雪中送炭。
國債計劃,是他解決財政危機的希望,不能停。
「准了。」蕭啟年緩緩開口,「不僅如此,朕封你為『大周錢莊』第一任總管,官居三品,專司國債事宜。」
他要用官位和名利,把這個錢先生,徹底綁在自己的船上。
沈喬的目的,達成了。
她不僅得到了那個鋪面,還得到了一個官方的身份。
從一個來路不明的商人,變成了朝廷欽封的三品大員。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退朝後,沈喬拿著皇帝的聖旨,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那座屬於她的「錢莊」。
官倉很大,雖然有些破敗,但主體結構完好,地段絕佳。
沈晏和周勇跟在她身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姐,我們成功了!」
「嗯。」沈喬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裡,將是她金融帝國的起點。
太子蕭珩,因為這次事件,徹底失了聖心,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翻身。
朝堂之上,蕭玦的威勢更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關心北境的戰事,對朝中這些經濟俗務,向來不屑一顧。
這給了沈喬,一個絕佳的,可以安心發展的空間。
她手裡,有了皇帝的聖旨,有了官方的身份,有了京城最好的地段,還有了源源不斷的,即將從國債發行中獲取的龐大資金。
所有拼圖,都已就位。
沈喬的目光,望向安國公府的方向。
「周勇。」
「屬下在。」
「派人,去查一個人。」沈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
「當年,負責查抄安國公府的京兆尹,張承志。」
「我爹的案子,牽涉其中的所有人,一個一個,都該浮出水面了。」
「沈家翻案,時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