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武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大卷油布,有些發懵。
見小妹悠閒回來,他撓了撓頭問道:「小妹,你買這麼多油布幹啥?這得用到猴年馬月去?」
家裡修補房頂,或者雨天蓋個柴火,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夏思安沒有立刻回答,隨意地瞥了一眼雜貨鋪旁邊那條無人的小巷。
就在剛才,她已經藉口另有去處,讓另一個夥計將另外足足一百米同樣的油布暫時放在了巷子深處,此刻早已被她悄無聲息地轉移進了空間。
夏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坐上驢車,這才看向一臉疑惑的大哥。
「大哥,你沒覺得如今這世道,有點不太平了嗎?天乾物燥,人心也容易浮躁。今天路上那事,未必是偶然。咱們家以後少不得要經常往來鎮上,車上拉的東西,無論是糧食還是咱們做的香皂,都扎眼。」
她指了指那捲油布:「以後,無論車上裝的是什麼,都用這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財不露白,低調些總沒壞處。這世道,可能...真的要開始亂了。」
夏成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想到今天驚險的遭遇,再結合許久不下雨的異常天氣,心裡似乎也品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來。
他雖然性子直,火爆,但不是傻子。
「嗯,小妹你說得對!是得遮著點。今天那幫混蛋,說不定就是盯上咱們的貨了!」
「走吧,大哥,回家。」夏思安見大哥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
驢車晃晃悠悠,眼看就快看到夏家村的輪廓了。
一直沉默的夏思安忽然開口:「大哥,今天路上發生的事,回去後別跟爹娘提起。」
夏成武正琢磨著回家怎麼跟爹娘描述自己的「英勇」和妹妹的「機敏」。
被妹妹這麼一點,頓時愣住了,脫口而出:「你咋知道我想說?」
他這人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尤其這種驚險又「解氣"的經歷,恨不得立刻跟全家人分享。
夏思安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眸子裡沒有半分玩笑:「大哥,聽我的,別告訴爹娘,也別跟其他人提,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著她異常嚴肅的表情,夏成武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這個越來越有主見的妹妹是打心眼裡信服和愛護的。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瓮聲瓮氣地保證:「行!哥聽你的,不說。」
心裡卻像被貓抓似的,憋得難受。
晚上。
夏成武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伙劫匪詭異的抽搐模樣和妹妹冷靜的臉龐。
他實在憋不住,翻過身,壓低聲音,把今天的驚險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媳婦說了。
「......你說邪門不邪門?那幾個人就跟中了邪似的,自己個兒就抽上了!可小妹偏偏不讓告訴爹娘,我這心裡憋得慌啊!」
張秀娟安靜地聽完,低聲道:「你呀,就是個實心腸。小妹不讓說,自然有她的道理。你想想,爹娘年紀大了,要是知道你們在外面遇上這種事,還動了手,能不擔心後怕嗎?肯定整天提心弔膽,說不定以後都不讓小妹再去送貨了。」
「可——」夏成武還想辯解。
張秀娟打斷他:「你再想想,小妹最近在忙活什麼?是不是總往鎮上跑,弄那些路引,還買了那麼多油布?她是不是老說世道不太平?」
夏成武愣了一下,仔細回想,好像確實是。
「我估摸著,小妹是鐵了心要帶著咱們家離開這兒了。她不想在這些節骨眼上節外生枝,讓爹娘擔心,影響了她的安排和打算。她這是把事兒都自己扛著呢!」
經媳婦這麼一分析,夏成武如同醍醐灌頂,猛地明白了過來。
原來小妹不讓他說,不是不信任家人,恰恰是為了這個家。
他頓時覺得心裡那點憋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妹妹濃濃的心疼。
夏成武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這事我爛在肚子裡,誰也不再提!以後小妹說啥,我就幹啥。」
夏思安:不用這樣,你們誤會了!我只是怕麻煩罷了!
......
清晨,飯桌上的氣氛比往日更顯沉悶。
連著幾個月滴雨未落,村里為了爭水搶水,鬧出了不少齟齬。
前天是村東頭兩戶人家為了半桶井水打破了頭,昨天是幾戶聯合起來想去上游截流,差點跟鄰村的人動起手來。
夏家因著家裡有一口還能出水的老井,又深諳財不露白的道理,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那種資源匱乏帶來的緊繃感,依舊寫在每個人臉上。
夏思安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稀粥,放下筷子,「爹,娘,哥哥嫂子,有件事跟大家說一聲。離開的路引,我已經拿到了。」
她沒有直接說是錦州。
爹娘知道是錦州的,如果他們需要和家裡人交代,那麼自然會說。
現在這個時候,她不想解釋太多,乾脆就不說了。
到那環境下,再解釋好過現在。
這話一出,飯桌上瞬間一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夏思安環視一圈,繼續道:「咱們的計劃不變,再準備一個來月,五月下旬,就動身。」
話音剛落,反應最直接的是孩子們。
「真的嗎?小姑!我們要去府城了?」夏承志眼睛唰地亮了。
「府城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夏承忠吸溜著口水。
連夏含華和夏含寧也放下了勺子,小臉上滿是期待和好奇。
對於未知的遠方,孩子們只有純粹的嚮往。
夏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
夏成武想起昨日的兇險,更加覺得離開是對的。
夏成岩早就嚮往外面的天地。
夏成文雖眷戀書院,但也深知繼續困守於此絕非良策。
然而,幾個嫂子的神色就複雜多了。
張秀娟低著頭,默默攥緊了衣角。
她娘家就在鄰村,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李小美勉強笑了笑,眼神卻有些飄忽,顯然也想到了自個兒那個不省心但終究是血脈相連的娘家。
蘇婉兒握著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緊,她還是沒法說服爹娘。
李月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夏老漢則是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