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來到六月底。
烈日依舊炙烤著大地，桂山村周邊的田地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綠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黃。
稀稀拉拉的莊稼杆子在熱風中無力地搖曳著，上面的穗子乾癟瘦小。
夏思安站在自家院門口，眉頭緊鎖。
以她有限的農事知識也能看出，這點可憐的收成，恐怕連交稅都不夠，更別提養活一大家子人了。
缺水，是扼住所有莊稼人命脈的魔鬼。
沒記錯的話，蝗災，將於六七日後抵達。
不能再等了！
夏思安轉身快步回屋，神色凝重地將爹娘拉進裡屋，關緊了房門。
開門見山：「爹。娘，我昨晚...又夢到了！」
老兩口心裡同時一緊。
李月梅放下針線，急切地問：「又夢到啥了？」
「蝗蟲！」
夏思安吐出這兩個字，看到爹娘瞬間變了的臉色，繼續道：「黑壓壓的一片，像烏雲一樣蓋過來，地里那點本就半死不活的莊稼，眨眼就被啃得精光。就在六七日後。」
「五六天？」夏老漢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太清楚蝗蟲過境的可怕了，那真是寸草不留！
「安安，做個夢准嗎？」李月梅聲音發顫。
雖然他們家已經沒有田地，但是村里好些人家~
夏思安重重地點頭：「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村里人現在收了還能落下點穀子填肚子，要是真等蝗蟲來了，可就啥都沒有了。到時候，他們是想逃荒都沒力氣吧！」
等到村里人無比窘困的時候，他們想獨善其身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這也是她為什麼要多管閒事的緣由。
李月梅猛地一捶大腿：「那可是遭大罪了！得虧咱們得地都賣了！」
「爹，娘，光咱們家不受影響沒用。得讓村里人都趕緊收，能搶回一點是一點。」
李月梅立刻明白了女兒的意思：「對！得去找村長，讓他敲鑼通知大家。」
夏老漢卻有些猶豫：「這...無憑無據的，就說個夢，村長能信？村里人能聽？」
夏思安早就想好了說辭：「爹，娘，你們去找村長，別提我做夢的事。就說你們看著這天色不對，心裡慌得很。俗話說『遲則生變』，現在大家都指望著老天爺下雨，可這雨連個影子都沒有。萬一等不來雨，反而等來別的災禍。
譬如：起了野火，這點莊稼可就全完了！不如現在收了，雖然收成不好，但總比顆粒無收強。先把能拿到手的拿到手裡，心裡才踏實。」
李月梅眼睛一亮，拍手道：「對！就這麼說。他爹，走，咱們現在就去。」
閨女提醒得沒錯，就這兒，他們家都遭賊。
要真村里人個個都不好過，他們家就是個啥香餑餑。
一個二個不得盯著他們。
更何況，村裡有不少交好的姐妹，讓她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真做不到。
老兩口也顧不上手頭的活計了，整理了一下衣裳，便直奔村長家。
村長家算是村里條件稍好的人家，青磚瓦房，有個不小的院子。
此刻，村長正坐在院裡的棗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望著那片半死不活的田地發愁。
聽到敲門聲，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誰啊？」
「村長，是我，老夏。」夏老漢在門外答道。
村長有些意外，起身開了門：「老夏哥，啥事啊？進來說。」
進了院子，李月梅搶先開口：「德貴叔，我們兩口子今兒個心裡慌得厲害實在坐不住了，才來打擾你。」
「咋了？出啥事了？」村長眼皮一跳，示意他們坐下。
可別還是因為偷米賊的事情。
夏老漢按照商量好的說：「村長，你看這天氣，邪性！這都多久沒下一滴雨了？再這麼早下去，地里那點苗...怕是等不到夏收就全乾死了。」
李月梅接過話頭，「是啊！村長，我們就是擔心這個。現在大傢伙兒都眼巴巴等著雨，可萬一...萬一雨沒等來，等來點別的啥呢？比如哪個不長心的在田埂上弄出點火星子...那村里人這點指望可就全完了！」
村長皺著眉頭，吐出一口煙圈：「你們的意思是...?」
這事，他們講得玄乎得很，他是半個字都不信的。
怎麼會突然有火星子？
不過，夏家已經沒有田地，貿然過來找他講這件事情，多半是得到什麼消息？
李月梅湊近些，壓低聲音道：「我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您老跟村里通個氣，讓大家...能收的就趕緊收了吧！現在收，雖然穗子癟，磨不出多少米，但好歹是糧食，摻著野菜，總能糊弄幾天肚子。要是真等來別的災禍，那可是顆粒無收。」
村長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現在收？太早了吧！
好多穗子還沒灌飽，現在收了太虧了！
大傢伙兒都指望著再等等，萬一...萬一下雨了？
作為一村之長，他下這個決定壓力很大，提前收割導致減產，村民們背後肯定會埋怨他。
李月梅見狀，使出了殺手鐧，「村長，我們知道你為難。可你想想，去年冬天雪就少，今年開春到現在一滴雨沒有，這分明是大旱的徵兆啊！哪那麼容易就下雨了？......」
村長看著老夏夫婦焦急懇切的臉，再想想自家地里那可憐的景象，以及村里日益緊張的氣氛，心裡那杆天秤終於傾斜了。
是啊，賭不起了！
萬一真像他們說的，等來別的災禍，那可就全完了。
現在收，雖然虧但總比血本無歸強！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罷了！你們說得在理。我這就去敲鑼。」
很快，村里那面許久未響的破鑼被敲響了，「哐哐哐」的聲音在村子裡迴蕩。
村民們紛紛從屋裡、田裡探出頭來。
村長站在村中央的老桂樹下，扯著嗓子喊道：「老少爺們兒都聽著，眼下這光景，大家都看見了。地里的莊稼是指望不上多少了！為了保險起見，能收的，就趕緊收了吧！別等了，再等下去，萬一颳風起火什麼的，可就啥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