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個熟悉的山洞,夏思安微微挑眉。
爹帶著隊伍繞路了,第一次來他們發現豹子的地方這裡沒有經過。
看來,爹不僅實力強悍,心思還挺縝密的。
「天爺!這...這真是個好地方啊!」許婆子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有山有水,這山洞這麼大,咱們都能住進去!」柳叔臉上也笑開了花,幾日的愁苦似乎都被這溪水沖刷而去。
老陳重重點頭:「好!真好!」
就連一向注重儀態、平日裡話不多的蘇父此刻也難掩激動,捋著不算長的鬍鬚,環顧四周,「此地有洞可棲身,有水可滋養生息,有林木可取材,實乃避世之佳所!吾等能尋得此地,實乃天意,天意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浸在找到理想家園的狂喜之中。
女人們開始指著山洞和溪流,興奮地討論著哪裡可以搭灶台,哪裡可以晾曬衣物。
孩子們掙脫大人的手,歡叫著奔向小溪,用手掬起清涼的溪水。
「太好了!咱們總算到了!」
「以後就在這兒安家了!」
「今晚可得好好睡個安穩覺!」
就在這氣氛一片熱烈,眾人幾乎要開始規劃如何在此「安家落戶」之時,夏老漢的聲音,如同兜頭一盆涼水,澆了下來。
「到這裡,只是走了一半多的路。大傢伙今晚好好歇歇,明天一早,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轉而化為驚愕和不解,齊刷刷地看向夏老漢。
「啥?夏老哥,你說啥?還要繼續趕路?」柳叔以為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
王嬸子也急了,指著那大山洞和溪流:「不是,老夏,這地方多好啊!有現成的大山洞住,有水喝,為啥還要走?咱們不就是要找這麼個地方躲災嗎?」
「是啊!這四周看著也挺安穩的,為啥不能就在這兒?」許婆子也皺緊了眉頭。
蘇父更是上前一步,「夏兄,此地山水俱佳,正是我等暫避紛擾、休養生息之上選。為何要捨近求遠,再受那跋涉之苦?」
眾人七嘴八舌,疑惑、不滿,甚至是一絲被澆滅希望的憤怒情緒開始瀰漫。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眼前這個看似完美的地方,夏老漢卻堅持要放棄。
就連不知情況的其他夏家人也有些不理解。
夏老漢一時間被眾人連珠炮似的追問,加上他本身也不是個善於言辭的,竟有些語塞,不知該怎麼向這些滿懷希望的眾人解釋清楚。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持。
這時,夏思安打破了僵局:「各位叔伯,嬸娘,我爹的意思,我明白。請聽我幾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她身上。
夏思安走到山洞前,指向那條讓大家欣喜不已的小溪:「大家看這條溪流,清澈見底,水量卻不豐沛。如今是秋季,若是到了冬季枯水期,或者明年開春雨水不足,這條小溪很可能就會斷流。屆時,我們幾十口人,牲畜,用水怎麼辦?難道再冒著風險下山找水,或者繼續遷徙嗎。」
她的話,讓興奮的眾人如同被點醒。
接著,夏思安又指向那巨大的山洞:「這個山洞,確實寬敞,能遮風擋雨。但是,大家請看,這洞口毫無遮擋,太過顯眼。更重要的是,大家看看這山谷四周。視野看似開闊,但周圍多是岩石,土壤稀薄。我們能開墾的土地在哪裡?沒有足夠的土地種植糧食,我們帶來的這些糧食吃完之後,靠什麼活下去?難道全靠打獵?」
夏思安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他們剛才只看到了眼前的便利,卻忽略了更長遠的生存危機。
水源的穩定性、安全性,以及最重要的,可持續的食物來源。
蘇父臉上的激動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他環顧四周的岩石,不得不承認,夏思安說的有道理。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剛才被狂喜沖昏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安丫頭,你說得對。是咱們想岔了,光顧著眼前痛快了。」王嬸子感慨著。
也確實是走怕了,這山路,太難走了!
見眾人理解了繼續前進的必要性,但臉上又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失落,夏思安話鋒一轉,「不過,爹,各位叔伯,咱們拖家帶口,爬了四天的山,大人孩子都累得不行了。我看,明天我們就不趕路了,就在這兒休整一天!」
她這話一出,眾人黯淡的眼神又亮了起來。
夏思安笑著繼續道:「這裡有現成的水源,咱們正好可以好好洗漱一番,把髒衣服都洗洗。」
這一路風塵僕僕,大家身上都快醃入味了,她聞著這汗酸味都快免疫了。
她略帶調侃的話,引得幾個婦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咱們也可以在這裡補充一下水囊,檢查一下行李車輛,讓牲口也歇歇腳,吃吃這帶綠的草。養足了精神,後天再出發,也能走得更穩當,不是嗎?」李小美笑著幫著補充。
「對,安丫頭這安排妥當!」
「對對對!休整一天,好好洗個澡!」
「是該歇歇了,骨頭都快散架了!」
夏老漢看著閨女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僵局,並做出了更合理周到的安排,順勢沉聲道:「那就按安丫頭說的辦。今晚和明天,在此休整!」
決議既定,眾人心頭的疑慮和失落被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對休整的期待。
男人們開始忙著勘察地形,確保夜間安全。
女人們則迫不及待地拿著家人的髒衣服,說笑著走向溪邊。
夏思安則二哥,指著山洞側後方一處有岩石遮擋、相對僻靜的地方:「二哥,還得再麻煩你,用油布和樹枝,在那裡幫我搭個臨時的澡房吧,輪流使用,也方便些。」
「好嘞,包在我身上!」夏成岩爽快地應下,立刻去找材料。
想到能痛快地洗個澡,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清澈冰涼的溪水潑在臉上、臂膀上,帶來的不僅僅是潔淨,更是一種近乎奢侈的、精神上的巨大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