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日頭偏西,眾人扛著、抬著沉甸甸的收穫返回山洞時,每家每戶竟然都撿了足足一兩麻袋的栗子!
雖然明天還要繼續趕路,但有了這些儲備,心裡到底安穩了許多。
夜幕徹底籠罩了山谷,白日裡的喧囂和忙碌漸漸平息。
然而,巨大的山洞內部,卻瀰漫著近乎節日般的氛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瀰漫在整個山洞裡,無處不在、勾人饞涎的香甜氣息:烤栗子的香味!
各家各戶都圍坐在自家的火堆旁,火堆邊緣的灰燼里,或者用石板架起的小小「烤架」上,正烘烤著下午剛剛收穫的栗子。
栗子受熱,外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有的甚至直接炸開一個小口,露出裡面金黃飽滿、冒著熱氣的果肉。
那濃郁的、帶著焦糖和堅果特有香氣的味道,便爭先恐後地逸散出來。
孩子們眼巴巴地守在火堆旁,咽著口水,迫不及待地等著栗子烤熟。
大人們則一邊翻動著栗子,一邊低聲談笑,臉上是許久未曾見過的輕鬆。
夏思安也坐在夏家的火堆旁,手裡捧著一把剛剛剝好的、熱乎乎的烤栗子。
她小心地吹著氣,將一顆圓滾滾、金燦燦的栗子肉送入口中。
軟糯香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帶著炭火烘烤後的獨特焦香,舒服得讓她幾乎要喟嘆出聲。
爽歪歪啊!
這個詞在她心裡歡快地打著轉。
之前偷偷藏的栗子還有幾千斤!
她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大量拿出來,生怕引人懷疑。
這次發現野栗子林,簡直是天賜良機!
可以名正言順地、稍微放開一點手腳了!
「香!真香啊!」
張小牛滿足地咂咂嘴,剝開一顆栗子丟進嘴裡,感慨道:「好久沒吃過這麼香甜的東西了!」
張母也笑著附和:「是啊,還是進山好!誰能想到,這山里不光有水,還有這等著咱們的糧食!」
旁邊張父一家也深有同感:「可不是嘛!要是在外面,這會兒別說栗子,就是樹皮草根,怕是都被人扒乾淨了!」
張大牛一邊給眼巴巴的兒子剝栗子,一邊重重點頭:「能跟著夏家,是咱們的運氣!這路子,走對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裡滿是對當前處境的慶幸和對夏家的感激。
白日裡孩子們走失的驚嚇,早已被這豐收的喜悅和烤栗子的溫暖沖淡。
山洞裡氣氛融洽,火光溫暖,栗香撲鼻。
夏老漢聽著眾人的話語,一向嚴肅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將手裡一顆剝得完整的、最大的栗子,默默遞給了身邊的老伴。
李月梅接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
休整了一日多的隊伍,在清晨再次踏上了征程。
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比前幾日好了許多,步伐也顯得輕快了些,連沉重的行李似乎都不那麼壓肩了。
孩子們甚至還在小聲回味著昨晚烤栗子的美味。
就在隊伍離開山谷,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前行了不足一個時辰。
走在前方負責探路的夏老漢和柳鐵柱,幾乎同時猛地停下了腳步臉色驟變!
「噓~!」夏老漢猛地舉起右手,壓低身子,做出了一個極度警惕的手勢。
柳鐵柱也瞬間弓起了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柴刀上。
整個隊伍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方兩人散發出的緊張氣息。
緊接著,一陣低沉、粗野的「哼哧」聲,伴隨著灌木被粗暴拱動的「嘩啦」聲,從前方的林地里傳來。
聲音不止一處,而是此起彼伏,越來越近!
"是野豬!一大群!」
夏老漢猛地回頭,對著後方低吼:「快!結陣!把車圍起來,婦孺到中間!」
下一刻,九頭體型壯碩、鬃毛如鋼針般豎起的野豬,瞪著猩紅的小眼睛,從林木後顯露出了身形。
它們大的足有兩三百斤,小的也有百十來斤,嘴角滴著黏涎,粗壯的獠牙......
它們顯然是被這支闖入它們領地的隊伍驚擾了,或者說,是當成了可以攻擊的目標!
「嗷嗚~」為首的那頭最大、最壯的公野豬,發出一聲威脅性的低嚎,前蹄不安地刨著地上的泥土和落葉,做出了衝鋒的姿態。
「快!快!」夏老漢鬚髮皆張,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隊伍初時的慌亂,"所有男人!拿傢伙!快!"
命令如山倒!
生死關頭,隊伍爆發出了驚人的團結和效率!
夏家三兄弟以及其他幾戶的青壯,總共二十多條漢子,立刻嘶吼著,以最快的速度將幾輛裝載著最重要物資和糧食的板車、獨輪車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簡陋的弧形屏障!
「女人,孩子,全都到車後面去,蹲下!不許抬頭!」李月梅指揮著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婦孺們,連拉帶拽地將他們塞進了車陣與岩壁形成的狹小保護圈內。
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被母親死死捂住嘴巴,摟在懷裡。
男人們則迅速依託車輛屏障,面向外圍成了一個半圓。
他們手裡緊緊握著能找到的一切武器。
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血絲,呼吸粗重,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幾頭躁動不安、隨時可能發動衝擊的龐然大物。
恐懼是必然的,但身後就是自己的妻兒老小,退無可退!
一股悲壯而熱血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夏思安也被老娘和三嫂死死地拉到了車陣最裡面。
看著外面爹、兄長和鄉親們那緊繃的的背影,聽著野豬那令人牙酸的哼哧和刨地聲,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野豬的衝擊力極大,尤其是那頭領頭的公豬,一旦衝起來,這簡陋的車陣未必擋得住。
而且它們皮糙肉厚柴刀斧頭若不能擊中要害,很難一擊致命,反而容易激怒它們,造成更大的傷亡。
夏思安猛地掙脫開三嫂的手,就要往車陣外擠。
「安安,你幹什麼?!回來!外面危險,你給我老實待著!」
李月梅一把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嚴厲而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