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2章 滿目瘡痍

第172章 滿目瘡痍

2026-09-07 19:27:01 作者: 淺言笑余

  他們沉默地站在山坡,俯瞰著下方那片被黑暗和零星火光吞噬的村莊。

  那裡,曾經有雞鳴犬吠,有鄰裡間的招呼,有炊煙裊裊......

  而現在,只有死寂,和那幾處尚未熄滅的火光。

  「走吧。」夏老漢最終只吐出這兩個沉重的字,率先邁開了腳步。

  夏思安面無表情地跟上,內心一片木然。

  越靠近村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就越發濃烈。

  倒塌的籬笆、散落一地的家什、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菜畦......

  隨處可見暴行留下的痕跡。

  終於,他們踏入了村口。

  第一具屍體就橫亘在路中央,身首異處,渾濁的眼睛無神地望著漆黑的天空,鮮血早已凝固發黑,浸透了他身下的土地。

  夏思安的胃部一陣劇烈抽搐,猛地別過頭,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要失態。

  這不是吳家那個老太爺?

  還和她打過招呼!

  夏老漢腳步頓了頓,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繞過那具屍體,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走。

  

  沿途,慘狀觸目驚心。

  躲在柴堆後的老婆婆被拖出來砍殺,身下是一灘暗紅。

  曾經熱鬧的打穀場,如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每看到一具熟悉的鄉鄰屍身,夏老漢的身體就微不可察地顫抖一下,腳步也更加沉重一分。

  夏思安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如紙,一種巨大的悲慟和憤怒,正逐漸取代最初的恐懼,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這就是亂世,活生生、血淋淋地呈現在她面前。

  他們終於走到了自家那熟悉的院門前。

  籬笆牆被徹底踏平,院門歪斜地掛著,隨時會掉下來。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沾染了不明污漬的木門,院內的景象讓兩人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

  原本堆放整齊的柴火被扔得到處都是。

  唯一一口蓄水用的大水缸被砸破了,水流了一地,混合著泥土和碎瓷片。

  屋子裡更是狼藉一片,帶不走的陶罐、瓦盆,則被砸得粉碎,碎片鋪滿了地面。

  連炕上的蓆子都被掀開了,露出了底下的土坯。

  一種家被徹底玷污、摧毀的心酸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夏思安。

  這裡,畢竟是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承載著這具身體原身幾乎全部的記憶。

  夏老漢站在堂屋中央,看著這滿目瘡痍,身體晃了晃。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也顧不得滿地的狼藉,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他和老伴原來居住的那間臥室。

  這裡同樣未能倖免。

  牆壁上有被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夏老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掃向那個靠牆的土灶。

  如今灶台也被砸塌了一半,黑灰灑落得到處都是。

  他撲到灶台邊,也顧不得髒污,顫抖著手,憑藉著記憶,摸索著灶膛底下。

  一塊、兩塊......當摸到第三塊磚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塊磚,有明顯的鬆動痕跡。

  心瞬間涼了半截!難道被發現了?

  他用力將那塊磚摳了出來,手指急切地探入後面的空洞。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用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東西還在!

  夏老漢幾乎要虛脫般地鬆了口氣,巨大的慶幸讓他眼眶發熱。

  想來是那些亂兵只顧著翻找明面上的財物,對這髒兮兮的灶膛深處並未細究。

  他迅速將那個小包袱掏了出來,看也不看,立刻塞進了自己貼身的懷裡。

  夏思安一直守在堂屋門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看到爹成功取出了東西,並妥善藏好,她也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但看爹娘如此重視,必定關係重大。

  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務,夏老漢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他走出屋子,站在淒涼的院子裡,望著黑暗中死寂的村莊,臉上滿是悲戚和不忍。

  「安安,咱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夏思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爹,我明白。」

  父女二人再次行動起來。

  他們在自家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雜物里,找到了幾張雖然破舊但尚且完整的草蓆,又尋來了一些散落的麻繩。

  他們重新走入村莊。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尋找生路,而是為了給予死者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

  夏老漢默默地走到村口那位白髮吳太爺的屍體旁,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頭顱和身體歸攏到一起,然後用一張草蓆仔細地包裹起來。

  夏思安在一旁舉著火把。

  他們一家一家地找過去。

  ......

  沒有言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草蓆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當最後一張草蓆蓋下,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倆人站在村尾。

  「走吧,安安。」夏老漢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村莊,聲音嘶啞。

  夏思安默默點頭,攙扶住爹有些搖晃的手臂。

  剛邁開步伐,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卻讓兩人瞬間僵住了腳步。

  夏老漢反應極快,一把將手中那根即將燃盡的火把摁滅在潮濕的泥土裡,另一隻手猛地將夏思安拽到一棟半邊屋頂都已塌陷的破屋殘垣後面。

  兩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朝村外官道的方向望去。

  只見官道上,約莫七八個穿著陳舊破爛、卻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制式兵服的人,手持刀劍,攔住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甚是豪華,即便在如此黯淡的光線下,也能看出車轅的雕花、車身的錦緞帷幔非同一般,絕非尋常富戶所有。

  只是此刻,這輛華貴的馬車顯得異常狼狽。

  車身上布滿了泥點和幾道清晰的刀砍痕跡,拉車的兩匹馬焦躁不安地噴著鼻息。

  站著的,除了那七八個面露凶光的兵匪,就只剩下一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馬夫,一個死死護在車廂前、髮髻散亂卻眼神倔強的老嬤嬤,以及一個嚇得癱軟在地、嗚咽哭泣的丫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