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被那老嬤嬤和小丫鬟拼命護在身後的,是一名被人從車廂里粗魯地拖拽出來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纖細,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出她腹部高高隆起,顯然身懷六甲,月份已是不小。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錦緞衣裙,此刻卻沾滿了泥污和褶皺,髮髻鬆散。
女子似乎極力想保持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懼。
一個看似頭目的兵匪,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用刀尖輕佻地挑起了那孕婦的下巴,淫邪的目光在她臉上和隆起的腹部掃來掃去,嘴裡發出不乾不淨的怪笑:「嘿嘿,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還能碰到這等貨色!雖然是個大肚婆,但這臉蛋兒,這身段......嘖嘖,帶回營里,等生了娃,照樣能快活快活!」
他身後的兵匪們也跟著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那孕婦猛地偏過頭,躲開那骯髒的刀尖,眼裡滿是厭惡和決絕,聲音雖因恐懼而微顫,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放肆!你們可知我是何人?」
若不是前頭才和那些追殺的人大戰一場,護衛兵全軍覆沒,也輪不到這些地痞流氓來羞辱她。
「我管你是誰!這年頭,皇帝老兒都自身難保。看你這樣子,不是哪個落難官家的小姐,就是富商逃難的小妾!落在爺爺手裡,算你有福氣!」刀疤臉獰笑一聲,毫不在意。
他已經失去了耐心,揮了揮手:「把這老婆子和丫鬟宰了!把這娘們帶走!馬車上的東西,都給老子搜乾淨!」
「是!」兩個兵匪應聲上前,舉起了手中的大刀,朝著那死死護在孕婦身前的老嬤嬤和癱軟的丫鬟就要砍下。
老嬤嬤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卻依舊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擋在夫人面前。
那小丫鬟更是嚇得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破屋後,夏思安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本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尤其是在剛剛目睹了村莊慘劇、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務。
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別衝動,別惹事,趕緊離開這裡.....
然而,她右眼皮卻在此刻毫無徵兆地、劇烈地狂跳起來,跳得她心慌意亂,一股莫名的焦躁和衝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看著那孕婦絕望而倔強的眼神,看著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屠刀——
一種源自女性本能、或者說是一種冥冥中的牽引,讓她幾乎要按捺不住。
她猛地抓住身旁爹的手臂,「爹!我...我想救她!」
夏老漢臉色劇變,死死按住閨女的手,壓低聲音,幾乎是厲喝道:「胡鬧!你瘋了!對方有七個人。都是拿刀的兵痞,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救?難道要把我們兩條命也搭進去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會這麼慌亂。
太不正常了!
一切的不正常,直覺告訴她,都是有貓膩的。
夏思安急得眼睛都紅了,指著那邊,「那是個孕婦!他們不僅要搶東西,還要把人擄走!她落到那些人手裡...下場會比死還慘!爹,或者,我們製造點混亂?給她們一個逃跑的機會也行!」
就在父女倆低聲爭執的這電光石火之間,官道上,一名兵匪的刀,已經帶著破風聲,朝著那忠心的老嬤嬤的脖頸狠狠劈了下去!
老嬤嬤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千鈞一髮!
夏老漢看著閨女那焦急萬分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官道上那即將發生的慘劇。
猛地一咬牙,來不及多想了!
夏老漢猛地從殘垣後探出身。
他動作快如閃電,取下背上的長弓,瞄準!
「嗖一一!」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那支箭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以驚人的精準度,瞬間跨越了幾十步的距離!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傳來。
那名舉刀砍向老嬤嬤的兵匪,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獰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和痛苦。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心臟位置。
那裡,一支箭。
他張了張嘴,想發出什麼聲音,卻只有一股血沫湧出。
隨即,身體晃了晃,「砰」的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精準致命的冷箭驚呆了!
剩下的六個兵匪瞬間亂了陣腳,驚恐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出放冷箭的人,手中的刀劍胡亂揮舞著,再也顧不上去殺那老嬤嬤和丫鬟。
「有埋伏!」
「誰?!給老子滾出來!」
「在那邊!破房子後面!」
那刀疤臉頭目又驚又怒,一邊厲聲喝斥手下鎮定,一邊死死地盯著夏老漢和夏思安藏身的方向,眼神兇狠得要吃人。
老嬤嬤和小丫鬟也愣住了,劫後餘生的巨大落差讓她們一時反應不過來。
而那孕婦,在最初的驚愕後,猛地看向破屋方向,蒼白的臉上瞬間燃起了絕處逢生的希望。
夏老漢在一擊得手後,立刻縮回殘垣後。
麻煩大了!
這一箭,雖然救下了人,卻也徹底暴露了他們,將他和閨女置於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夏思安也沒想到爹出手如此果決狠辣,一箭斃命!
她看著爹緊繃的側臉和那六個如臨大敵、正小心翼翼呈扇形包圍過來的兵匪,手心也捏了一把冷汗。
救人,已經不再是衝動。
他們現在沒有退路了!
「在那邊!宰了他們!」刀疤臉頭目聲嘶力竭地吼道,剩下的五人紅著眼,揮舞著刀劍,小心翼翼地朝著破屋殘垣包圍過來。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每一步都透著警惕,眼神兇狠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破屋後,夏老漢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閨女,夏思安此刻卻異常冷靜,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狩獵般的專注。
她對著爹飛快地打了個眼色,又指了指旁邊一條被雜草半掩、通往村莊深處的小徑。
夏老漢瞬間會意。
硬拼是下策,必須利用他們對地形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