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好像捨不得走了。」
「那就別走,留下來。」俞永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夏思安咬了咬唇:「可是~」
「沒有可是。留下來,等賜婚。」
夏思安看著他,心裡那點猶豫慢慢散了。
是啊,賜婚。
等賜婚下來,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准國公夫人。
到時候,誰還能說什麼?
家裡人,也不是不可以上來~
夏思安彎起嘴角道:「好。」
「真的?」
「真的。反正回去了也想你,不如留下來。不想再體會那種離別的滋味了。」
俞永瑞伸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快了。賜婚的旨意,快了。很快。」
夏思安點點頭,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上,是這樣的感覺。
俞永瑞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留下來。等我娶你。」
夏思安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傷養了七日,腳上的傷總算痊癒。
鄭太醫的傷藥確實好使。
霜至端著茶進來,欲言又止地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姑娘,書苑那邊剛剛出了點事兒。」
夏思安接過茶盞,「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人鬧事。說咱們書苑賣的書里有些不太妥當的內容,嚷嚷著要封店。小的本想著這事兒不用驚動姑娘,但那邊掌柜的傳話來說,鬧事的人有些來頭,怕是不好應付。」
夏思安吹了吹茶沫子,沒說話。
書苑開張這些日子,她一直沒怎麼過問。
一來是信任白露選出來的掌柜,二來是最近亂七八糟的事兒太多,她騰不出手。
如今傷好了,也該去看看了。
倒不是說她覺得自己出面能解決什麼問題,而是最近京城裡針對她的人太多了,她得心裡有底。
這些人到底是想動她的書苑,還是想動她這個人,得去看看才知道。
「走,去看看。」夏思安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他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她沒急著往裡擠,帶著霜至站在人群外圍,先聽了一耳朵。
「這書里寫的什麼玩意兒?女子亦可自立門戶,不依附於男子而活。這不是蠱惑人心嗎?哪個正經姑娘家看了這種書,還能安安分分待在家裡?」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體面,嗓門也大,手裡舉著一本書,翻到某一頁,唾沫橫飛地念了幾句。
周圍站著幾個人,有的跟著點頭附和,有的只是看熱鬧,表情各異。
掌柜的站在門口,賠著笑臉解釋:「這位爺,咱們書苑賣的都是正經書,這話也不是咱們寫的,是前朝一位女先生的文集...」
「前朝的也不行!這種歪理邪說,就不該擺在市面上!你們這書苑,怕不是存心要帶壞京城的風氣?」
夏思安在人群外面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話說得...怎麼說呢,不太像是一個普通讀書人能說出來的。
太熟練了,太知道怎麼往人心窩子裡戳了。
而且選的書、選的話,都精準得很,專門挑那些女子自立的內容來攻擊,擺明了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夏思安正要往裡走,人群里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這位先生,書若是沒讀過,就斷章取義地拿出來說,怕是不太妥當。」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也平和,但莫名地帶著一股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夏思安透過縫隙看過去。
她愣了一下。
顏珏?
顏珏站在書苑門口,手裡也拿著一本同樣的書,翻到那一頁,聲音不疾不徐地念了出來:「女子亦可自立門戶,不依附於男子而活,非為逆也,乃天地生人各有其志,不可強同。~這位先生方才念的是前半句,後半句怎麼不念了?」
那中年男子的臉色變了一瞬。
顏珏繼續道:「這位女先生寫這段話,本意是講人有志趣之別,不可強求一律。女子願相夫教子者,固是正理;女子願讀書立身者,亦非邪道。怎麼到了先生嘴裡,就成了蠱惑人心、帶壞風氣?」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那中年男子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道:「你、你是什麼人?這書苑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路見不平罷了。」顏珏淡淡地說。
他說著,把那本書放回櫃檯上,轉身看著那中年男子,「京城乃天子腳下,文風鼎盛之地。若有人覺得哪本書不妥,大可報官,讓有司來查。在這兒聚眾喧譁、斷章取義、煽動是非。傳出去,怕是不太好看。」
一番話說完,周圍安靜了片刻。
那中年男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顏珏的氣度穿著,又看了看周圍人群的眼神,到底沒敢再鬧,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書往櫃檯上一摔,帶著那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有人臨走還回頭看了顏珏一眼,小聲嘀咕:「這位是哪家的公子?好大的氣派。」
「你不知道?武定侯府的世子,顏珏。」
「哦~就是那個......」
後面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夏思安沒聽清。
她站在原地,看著顏珏的背影,心裡有些複雜。
書苑是她的,這一點京城裡但凡長耳朵的人都清楚。
顏珏不可能不知道。
這位世子,明知這是她的產業,還出面幫忙解圍~
可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情?
自己跟武定侯府的關係,說起來還有些微妙。
顏楚楚雖然被送去了尼姑庵,但那是皇帝下的旨意,跟她脫不了干係。
顏珏作為顏楚楚的大哥,不恨她就算好的了,怎麼還幫她?
夏思安想不明白。
她正想著,顏珏身邊的一個隨從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顏珏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往人群這邊走。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正好對上夏思安的眼睛。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顏珏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隨從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子,穿著粉色衣裙,背影看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但夏思安這會兒沒心思管那個女子是誰。
霜至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那位世子,他為何要幫咱們?」
夏思安搖頭,「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