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禮央求：「母親，我就去一會兒，看一眼就回來。父親不會知曉的。」
姚靜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看一眼就回來？
真讓他看見了，怕是連魂都要跟著人家走。
浪蕩這麼多年，偏偏栽在這樣一個女子手上。
看上俞國公的女人，該說他眼光好還是眼光不好？
「你父親知不知曉，是他的事。你違不違令，是你的事。硯禮，你是丞相府的二公子，不是市井街巷的紈絝。」
沈硯禮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他連走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姚靜看著他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硯禮，是有些人，生來就不是你的。」
沈硯禮閉上了眼。
他想起錦州城外的雪地里，夏姑娘對他說：「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從始至終，都沒有。」
「我知道了。我回去。」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外的方向。
那邊是花廳，是畫展舉辦的地方，是她此刻站著的地方。
「母親，她今日穿的什麼顏色的衣裳？」
姚靜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沒看見。」她如實說。
沈硯禮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嬤嬤遲疑了一下，小聲問：「夫人，公子他...」
丞相夫人擺了擺手，沒有讓她說下去。
「會好的。日子久了，什麼都會好的。」
......
花廳外迴廊。
孟莧瑤被人叫走處理事情，臨走前拍了拍夏思安的手：「我去去就來，你先自己逛逛。這園子景致不錯，別走遠了。」
夏思安笑著點頭：「夫人去忙，不必管我。」
孟莧瑤匆匆離去。
夏思安站在迴廊上，望著滿園春景，倒也自在。
馮清珞不知何時又走到她身邊，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夏姑娘，那邊有一幅畫，是前朝大畫師畫的《國泰民安圖》，聽說極好，要不要去看看？」
夏思安沒有拒絕：「好。」
兩人並肩往花廳方向走。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是一座開闊的廳堂，門敞著，裡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廳堂正中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足有一丈來長，畫的是盛世景象：百姓安居樂業，商賈往來不絕，孩童嬉戲玩耍，一派祥和。
夏思安站在畫前，靜靜看著。
這畫確實好，構圖精妙，筆力雄健，人物栩栩如生，細節處見功夫。
她前世在博物館見過不少名畫，這幅放在那時，也是國寶級別的。
正看著，身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她聽見。
「就是她？那個夏思安？」
「對，就是她。」
「怎麼可能？你看她那身衣裳，那料子我都沒見過。」
「誰知道呢。聽說攀上了俞國公，這才飛上枝頭變鳳凰的。」
「嘖嘖，俞國公那樣的人物，怎麼會看上她？」
「誰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呢......」
夏思安面上紋絲不動，依舊看著那幅畫。
馮清珞站在她身側，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她臉上，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
沒有一點生氣的跡象。
馮清珞心中微微一動。
這反應，不對。
尋常女子被這樣議論，要麼臉紅耳赤，要麼惱羞成怒，要麼假裝沒聽見但眼神會躲閃。
可這位夏姑娘，竟然完全不在意？
是真的聽不見，還是......
她正想著，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比方才的竊竊私語更近、更響。
「喲，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夏姑娘？」
一個穿著繡花長襖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容貌俏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倨傲。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姐妹，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馮清珞微微側身，對夏思安低聲道：「兵部尚書家的千金，姓趙，單名一個嬈字。性子驕縱，最看不慣風頭太盛的人。」
夏思安眉頭微挑。
馮清珞倒是熱情，給她介紹完一個又一個。
趙嬈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身浮光錦上停了一瞬，眼底全是驚艷，隨即被更濃的敵意取代。
「夏姑娘是吧？聽說你是從浮陽府來的？那地方我聽說過，窮鄉僻壤的，能出什麼好人物？不過今日見了，倒也不算太差。」
這話明褒實貶，明著夸，暗著踩。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夏思安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應對。
馮清珞依舊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可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夏思安的臉。
夏思安微微一笑，「趙小姐說得對，浮陽府確實比不得京城繁華。不過窮鄉僻壤也有窮鄉僻壤的好處，至少那裡的百姓，知道什麼叫禮數。」
趙嬈臉色一變。
這話是在罵她沒禮數！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夏思安卻不給她機會，目光已經轉回那幅畫上。
「這畫畫得真好，國泰民安，百姓和樂。想來趙小姐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從小見的都是這樣的太平景象，自然不知道窮鄉僻壤的人，有多盼望這樣的日子。」
這話說得溫溫和和，卻字字句句都像軟刀子，扎得趙嬈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身後的兩個小姐妹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馮清珞看著這一幕，眼色閃了閃。
這位夏姑娘，比她想的還要厲害。
不動聲色間，就把趙嬈懟得啞口無言。
趙嬈站了片刻，終於憋出一句話：「你...你等著！」
說完，帶著兩個小姐妹氣沖沖地走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看向夏思安的目光，又多了幾分不同：
有驚訝，有忌憚，也有幾分......敬畏。
夏思安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依舊看著那幅畫，神情專注。
馮清珞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夏姑娘好涵養。」
夏思安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馮小姐好眼力。」
四目相對，一個笑意盈盈，一個溫和淡然。
趙嬈灰溜溜走後，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地落在夏思安身上。
馮清珞站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那幅《國泰民安圖》上，忽然開口：「夏姑娘覺得這幅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