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白色的粉末從身後飄過來,霜至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夏思安的腰,帶著她往旁邊的柱子後面一閃。
那粉末灑了個空,落在地上,空氣里瀰漫開一股藥味。
迷藥。
夏思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是她一驚一乍,是真的又有陰謀了。
那丫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個黑衣蒙面人,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的,手持短刃,將她們圍在中間。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刀刃直指,殺意毫不掩飾。
霜至將夏思安護在身後,短匕橫在身前,目光冷厲。
「霜至,能退就退,別硬拼。」夏思安壓低了聲音。
這裡是丞相府,附近應該有人,只要弄出動靜,驚動了人,對方就不敢繼續。
黑衣人沒有給她更多時間。
最前面那個一揮手,四人同時動了。
刀刃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霜至迎上第一個,短匕格擋住對方的刀鋒,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竹林邊炸開。
就在這時,一牆之隔的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誰那麼不長眼,在我院子門口打起來?」
黑衣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緊接著,牆頭上忽然冒出七八個腦袋:
不是鬼,是侍衛,手持弓弩,箭尖齊刷刷地指向院子外的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縮,目光在牆頭和夏思安之間飛快地掃了一眼,低喝一聲:「撤!」
四個人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眨眼間消失在竹林深處。
牆頭上的侍衛沒有追,只是收了弓弩,齊刷刷地看向院子裡那道聲音的來源。
夏思安當然聽出了那個聲音是誰。
「沈公子,你的人倒是藏得深。」
沈硯禮趴在牆頭上,往下看了一眼,確認夏思安沒事,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夏姑娘,方才多驚險,你還笑得出來?」
夏思安確實在笑。
看著趴在牆頭上的沈硯禮,忽然覺得這場面荒唐得很,堂堂丞相府二公子,趴在牆頭上跟人說話。
「沈公子,你趴在牆頭上,不累嗎?」
沈硯禮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勢,耳根紅了一下,但嘴上不肯認輸:「累什麼累,我這是居高臨下,看得清楚。」
夏思安搖搖頭,笑出了聲。
沈硯禮看著她的笑容,怔了一怔,目光柔軟了些,但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從牆頭上翻身下來,落在院門這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沒受傷?」
「沒有。多虧你的人來得及時。」
沈硯禮「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攤迷藥粉末上,眉頭皺了起來。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又站起來,臉色沉了幾分:「是江湖上的東西,藥性很烈,沾上就倒。這幫人不是普通的毛賊。」
夏思安沒有說話。
她知道不是毛賊,毛賊不會在丞相府里動手,毛賊不會用這種迷藥,毛賊更不會在被發現之後毫不猶豫地撤退,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這是訓練有素的人,背後有人指使,目標明確,就是沖她來的。
「沈公子,你怎麼知道有人要對我動手?」
沈硯禮摸了摸鼻子,別過臉去:「我不知道。我就是...在院子裡待著悶,聽見外頭有動靜,就讓侍衛上來看了一眼。湊巧。」
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爬牆頭為了看到花廳的!
夏思安看著他那副心虛的樣子,沒有戳穿。
不過,此地不宜久留。
那個丫鬟把自己引過來沈硯禮院子,目的再明顯不過了。
無非是想讓滿京城的夫人小姐們看見,她夏思安和沈硯禮私下往來,不清不楚。
到時候,話傳出去,俞國公那邊怎麼想?
滿京城的人怎麼看她?
她只是沒想到,自己不配合罷了。
不僅不配合,還轉身就走,把對方的計劃打得稀碎。
對方急了,這才動了殺招。
不對,不是殺招,是迷藥。
把她迷暈了,再做什麼,那就由不得她了。
是把她扔進沈硯禮的院子,還是別的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夏思安的目光暗了暗,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理了個七七八八。
「不管怎麼說,今日多謝沈公子了。」
沈硯禮對上她的目光,有些話在舌尖滾了兩圈,又咽了回去。
「好。」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個字。
客套完,夏思安便帶著霜至離開。
沈硯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又帶著幾分釋然。
......
回到畫展花廳,夏思安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
忽然,她看見一個人。
一個穿著絳紫色長襖、氣度雍容的婦人,站在不遠處,正和幾位夫人說話。
那夫人約莫四十上下的年紀,面容端莊,眉眼清冷。
夏思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總覺得~有些眼熟。
可她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正想著,那夫人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撞在了一起。
孟莧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今日原本不想來的。
老太太病剛好,府里一堆事等著處理。
可莧瑤非要她來,說什麼畫賞會熱鬧,你來散散心。
她拗不過,便來了。
來了之後,一直心不在焉地和幾位夫人寒暄,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
直到方才,她無意間轉過頭~
然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遠處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淡藍色的衣裳,沉靜的眉眼,微微上揚的眼角......
孟莧如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心跳卻猛地加速,砰砰砰,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太像了。
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
怎麼會?
她是誰?
孟莧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過去!過去看看她!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步子,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可人太多了。
她穿過一撥人,又繞過一撥人,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淡藍色的身影,生怕她消失。
可就在她快要接近的時候,一個端著托盤的丫鬟從旁邊經過,擋住了她的視線。
等她繞過丫鬟,再看~
那個角落裡,空空蕩蕩。
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