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瑞拔劍,揮開一支又一支箭矢,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林子裡,影影綽綽,不知埋伏了多少人。
「衝出去!」他喝道。
隊伍向前衝殺,可剛衝出一段,前方忽然落下無數絆馬索。
幾匹馬被絆倒,馬上的護衛摔落在地。
那些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人數至少是他們的三倍!
「前朝餘孽!」永白看清那些黑衣人的服色,臉色大變。
俞永瑞心頭一沉。
前朝餘孽,最恨的就是他。
是他親手帶兵剿滅了他們最後一股勢力,是他們最大的仇人。
今日這是來報仇的。
黑衣人首領厲喝一聲,「殺!一個不留!給兄弟們報仇!」
雙方混戰在一起。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俞永瑞劍出如龍,每一劍都帶走一條人命。
可對方人太多了,殺了一個,衝上來兩個。
殺了兩個,衝上來四個。
他們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顧生死,只求能傷到他。
「爺,走!」永白浴血奮戰,護在他身側。
俞永瑞沒有退。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讓他輕易離開。
與其把後背露給敵人,不如殺出一條血路。
一劍,兩人倒下。
又一劍,三人斃命。
他身上濺滿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膩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不對!
「屏息!有毒!」
可已經晚了。
一團團白煙騰起,迅速瀰漫開來。
煙霧裡,那些黑衣人的眼睛開始充血,臉上露出瘋狂的神色。
「弟兄們!今日咱們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拉他墊背!給兄弟們報仇!」
他們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完全不顧自己的生死,哪怕被劍刺穿,也要撲上來咬一口。
煙霧越來越濃,毒性開始發作。
他感到頭暈目眩,四肢漸漸無力。
中毒了。
他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保持清醒。
可那些黑衣人,早就服了毒。
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只想在死前拉他一起。
俞永瑞一劍貫穿那首領的胸膛,冷笑一聲,「同歸於盡?你們也配?」
那首領口中湧出黑血,卻咧嘴笑了。
「你,你也活不了!那毒...見血封喉...你身上有傷!」
俞永瑞低頭一看,手臂上不知何時被劃開一道口子。
血,是黑色的。
他眼前一黑,單膝跪地。
永白衝過來扶住他,眼睛血紅,「爺,屬下護您衝出去!」
俞永瑞用盡最後的力氣,「回京~」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十二個時辰後。
馬車在門口還沒停穩,夏思安就跳了下去。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進門的。
「人在哪兒?!」她喊。
永白從裡面衝出來,身上纏著繃帶,臉色慘白,眼眶卻紅得像要滴血。
「姑娘,主子他......」
夏思安不等他說完,就衝進了內室。
床上,俞永瑞靜靜躺著。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夏思安站在床邊,看著他,渾身發抖。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躺在這裡,一動不動?
她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冰涼。
「俞永瑞~」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來了,你睜眼看看我~」
他沒有反應。
夏思安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砸在他手上。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他這個樣子。
在她眼裡,他一直是那座山,那堵牆,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所有風雨的人。
可此刻,這座山塌了。
霜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哽咽,「姑娘,太醫來了,宮裡來的!」
夏思安猛地回過神,鬆開手,退後一步。
三個太醫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面色凝重。
他們看到床上的俞永瑞,臉色又沉了幾分。
「請姑娘讓一讓。」老太醫沉聲道。
夏思安麻木地退到一旁,目光卻死死盯著床上的人。
太醫們開始診脈、查看傷口、聞氣味、低聲商議。
夏思安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像隔著一層霧。
視線掃過窗外: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都是俞永瑞的護衛。
有人在呻吟,有人一動不動,有人被抬著進來,又被抬著出去。
永白半邊身子纏著繃帶,卻還在硬撐著指揮。
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現在,都躺在這裡。
夏思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時代,是真的會死人的。
不是小說,不是電視劇,不是那些可以靠主角光環躲過的劫難。
是真真切切的,會死人的。
像俞永瑞這樣厲害的人,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在戰場上殺進殺出無數回。
就算他是輔國公,是皇帝心腹,是戰場上的殺神!
可死亡,照樣會找上門來。
說來就來。毫不留情。
該死的時候,照樣得死。
夏思安看向床上那個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的人。
心,猛地揪緊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另一個念頭同時冒了出來:
不行。
她不能讓他死。
絕對不行。
夏思安死死盯著他的臉。
此時此刻她很貪心,想要傳說中的靈泉水。
能讓人起死回生,瞬間好起來的那種......
太醫們還在低聲商議,聲音斷斷續續飄進她耳朵里。
「是見血封喉,但又不完全一樣!」
「混了別的毒,對方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下的。」
「毒已入血......擴散太快。」
「老臣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歹毒的配伍!」
「......無解。」
最後那兩個字,砸在夏思安心上。
無解?
他們說無解?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老太醫。
老太醫滿臉疲憊和絕望,對著旁邊的太監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準備後事吧。」
準備後事?
夏思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看著床上那個呼吸越來越微弱的人,忽然,她動了。
她沒有衝上去,沒有哭喊,沒有崩潰。
她只是垂下眼,閉上了眼睛。
霜至以為她受不了打擊,連忙上前扶住她:「姑娘~」
夏思安沒有回應。
她的意識,已經進入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