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清楚得很。
三皇子選趙德輝,選的是嚴太師在朝中的影響力和清流一脈的支持。
嚴太師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雖然已經致仕,但餘威猶在。
趙德輝是趙家這一輩的嫡長孫,選了他,等於把清流一脈的人心攏了過來。
三皇子這一手,穩、准、不顯山露水,但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這位三殿下不是個省油的燈。
接著是五皇子。
五皇子今年十一,比三皇子小兩歲,走路帶風,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五皇子最後選了姚振,鎮北將軍姚崇安的孫子,今年十歲,長得虎頭虎腦的,皮膚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
「表哥,你給我當伴讀吧。我教你背書,你教我騎馬打仗,行不行?」
姚振抱拳行了個禮,聲音洪亮得整個殿都能聽見:「是!臣一定教殿下騎馬,騎最快的馬!」
......
果然!
夏思安默默記了一筆。
沒猜錯的話,沈貴妃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家的侄女了~
皇子們選完了,接下來是公主們。
公主的伴讀,那才是女孩子該爭的位置。
而她家寧寧,就在那群女孩子中間。
四公主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些女孩子面前,目光溫和地看了一圈,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挑人,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在每一張臉上都停了一下,不偏不倚。
四公主看完一圈之後,忽然轉過身,朝盛錦耀行了個禮:「父皇,兒臣能等等再選嗎?」
盛錦耀挑了挑眉:「哦?為什麼?」
四公主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兒臣想看看其他姐妹選了誰,再決定。兒臣不想跟她們搶。」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盛錦耀沉默了兩息,微微點頭:「准。」
四公主又行了個禮,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夏思安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姑娘,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不爭,就不會輸;不搶,就不會得罪人。
在後宮這個吃人的地方,能活下來的不是最強勢的,而是最懂得藏拙的。
四公主完美地繼承了她母親的生存智慧。
七公主是第四個。
七公主今年十歲,在那些女孩子中間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李榮茵帶來的顏望喬面前。
顏望喬有點緊張。
七公主拉著她的手,甜甜地笑了:「望喬姐姐,你來做我的伴讀好不好?我上次在宴會上見過你,你彈的曲子好好聽。」
顏望喬看了李榮茵一眼。
李榮茵微微點頭,顏望喬便站起來,朝七公主行了個禮:「臣女榮幸。」
七公主高興地跑回去,在牌子上寫下顏望喬的名字,呈給皇帝。
然後是八公主。
八公主今年才七歲,比九皇子就大了幾個月。
她跑下來的時候差點被裙擺絆倒,身後的嬤嬤趕緊扶了一把,她甩開嬤嬤的手,噘著嘴說:「我自己會走!」
她在那排女孩子面前站定,叉著腰,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目光最後落在了俞知寧身上。
夏思安的心提了起來。
八公主歪著頭看著俞知寧,忽然伸手指著她:「你,出來。」
俞知寧看了母親一眼,夏思安微微點頭。
俞知寧便站起來,走到八公主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俞知寧,見過八公主。」
八公主仰著臉打量她,「你長得挺好看的。你幾歲了?」
「回公主,臣女十歲。」
「十歲?那你比我大三歲。大三歲好啊,大三歲可以幫我寫功課。就你了,你給我當伴讀。」
殿內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夏思安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她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八公主今年七歲,正是最容易被左右的年紀。
她不可能自己看上寧寧,這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沈貴妃。
夏思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沈貴妃的方向偏了。
沈貴妃端坐在那裡,手裡的茶盞端得穩穩噹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果然是她在背後操縱。
沈貴妃想拉攏國公府,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年明里暗裡遞過好幾次橄欖枝,夏思安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接過來,又客客氣氣地還回去,不冷不熱,不遠不近,讓沈貴妃始終夠不著,也始終不甘心。
今天這場選伴讀,沈貴妃終於找到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八公主要選伴讀,你女兒被選上了,你總不能抗旨吧?
好算計。
夏思安心裡冷嗤一聲,但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俞知寧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直,八公主仰著臉看著她,小手還指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八公主又問了一遍,有點不耐煩。
「回公主,臣女俞知寧。」
八公主歪著頭想了想,「這個名字有點長,以後我叫你阿寧吧。阿寧,你過來,站我旁邊。」
俞知寧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八公主,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慌張失措。
然後,她微微轉過頭,看向母親。
夏思安微微搖頭,琢磨著如何拒絕。
這件事情,絕不能答應,而且,方才八公主那模樣,根本不會尊重寧寧。
指不定,還拿她當下人看。
她國公府的大小姐,也不會矮八公主多少好吧!
盛錦耀看著夏思安微微蹙起的眉頭,嘴角一勾。
遊戲不能玩過了,否則會掉人心啊!
俞知寧收回目光,正要邁步,一個聲音從殿內某個方向響了起來。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上首,龍椅之上。
盛錦耀開口了。
他沒有看八公主,沒有看沈貴妃,也沒有看殿內任何一位夫人。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夏思安身上。
夏思安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時候,後背發燙。
抬起頭,對上盛錦耀的眼睛。
只一眼,她就後悔了。
那雙眼睛,讓人心裡發毛。
那是一個下棋的人,在看棋盤上最重要那顆棋子的目光。
審視。
掂量。
夏思安幾乎是本能地低下了頭。
皇帝知道沈貴妃在打什麼算盤。
皇帝允許沈貴妃打這個算盤,但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讓這個算盤打響。
皇帝在看她,看她怎麼應對,看她會不會慌,看她會不會替女兒出頭,看她會不會替俞家做一個選擇。
他在試探國公府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