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夏思安把寧寧叫到房間裡,關上門,從柜子最底層拿出一個巴掌長的東西,放在桌上。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截枯樹枝,顏色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寧寧,這個你拿著。」
俞知寧拿起來掂了掂,比看起來重一些,握在手裡剛剛好。
她抬頭看著母親,目光里有疑問,但沒有開口。
夏思安讓她按住上面的一個小凸起,對著牆角那盆快枯死的蘭花按下去。
她按了。
一道藍白色的光從那截「樹枝」的頂端躥出來,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那盆蘭花在瞬間焦了一截,葉子捲曲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俞知寧嚇得差點把那東西扔出去。
「這叫電棍。裡面裝了雷電,按下去就能放出來。不是真的雷電,但效果差不多。」
雷電。
裝在這么小的一根棍子裡。
俞知寧當時愣了好一會兒。
她讀過很多書,知道雷電是什麼。
天上打雷的時候,從雲層劈到地上的東西,能把樹劈開,能把人劈死。
她從來不知道,雷電可以被裝進一根棍子裡,揣在袖子裡,帶在身上。
「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要想太多,直接用。出了事情,母親扛著。」
俞知寧握著電棍,點了點頭。
此刻,站在府門口,夏思安拉著女兒的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然後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東西帶了嗎?」
俞知寧微微頷首,手指在袖子裡輕輕碰了碰那根電棍的位置,確認它還在。
「隨身帶著,別離身。昨晚教你的,記住了?」
「記住了。」俞知寧。
夏思安點了點頭,鬆開女兒的手,退後一步。
她沒有再說什麼。
該說的昨晚都說完了,該給的昨晚也都給了。
剩下的,不是靠嘴說的,是靠女兒自己走出來的。
俞知寧轉身,走向馬車。
夏至撩開車簾,春回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踩上腳凳,進了車廂。
在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站在府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表情還是那副沉沉的樣子,但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馬車。
知宴紅著眼眶,用力朝她揮手,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舒舒被母親抱在懷裡,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母親站在最前面,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的表情很平靜。
但俞知寧知道,母親的手在袖子裡攥著。
她看見了。
車簾放下,馬車動了。
俞知寧靠在車壁上,從袖子裡摸出那根電棍,低頭看了一眼。
灰撲撲的樹幹顏色,毫不起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把它重新塞回袖子裡,貼著裡衣的口袋放好,伸手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隨身帶著,不離身。
她記住了。
宮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的那一刻,俞知寧沒有回頭。
夏至和春回跟在她身後,三個人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腳步聲被高牆吞進去又吐出來。
引路的小太監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瞄一眼,想催又不敢催。
四公主站在宮門口。
看見俞知寧的那一刻,沒有迎上來,就是站在原地,等俞知寧走到跟前,才伸手拉住她。
「怎麼這麼晚?」
「路上耽擱了。」
四公主沒問耽擱什麼,拉著她往裡面走。
賢妃的宮殿不大,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但也透著一股子「不受寵」的冷清。
四公主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拉著俞知寧看了廂房,看了書架,看了被褥的厚薄。
兩個人還沒坐下,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公主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掛回去,但俞知寧看見了。
八公主先進來。
她身後跟著沈安玖。
沈安玖走在八公主右後方半步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嘴巴湊在八公主耳邊,正低聲說著什麼。
俞知寧看見沈安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聽不清內容,但八公主聽完之後嘴角一撇,想來要來找茬的。
沈安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越過八公主的肩膀,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俞知寧的眼睛。
她─━ _ ─━✧:得意,挑釁~
然後,跟著八公主踏進了院門。
五皇子沒來,大概是懶得摻和這種小女孩之間的無聊事。
八公主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目光從四公主臉上轉到俞知寧臉上。
「四姐,你的伴讀今日進宮,我來看看。」
四公主站在廊下,沒有讓開的意思,「八妹妹有心了。進來坐?」
「不坐了。」八公主的目光越過四公主,直接釘在俞知寧身上,「俞知寧,你出來。」
俞知寧看了四公主一眼,四公主微微點頭。
她從廂房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朝八公主行了個禮:「臣女見過八公主。」
八公主沒叫她起來。
她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俞知寧彎腰低頭的樣子,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擴大。
沈安玖站在八公主身後,目光在俞知寧身上掃來掃去。
哼,俞知寧,在這兒宮裡沒有人護著你,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俞知寧沒有慌,沒有抖,沒有任何破綻。
八公主等了片刻,沒等到想要的,哼了一聲:「起來吧。」
俞知寧直起身,面色如常。
八公主盯著她看了兩秒,嬉笑她,「俞知寧,你那日在殿上不是挺風光的嗎?四姐親自開口跟我要你,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了沈安玖一眼。
沈安玖立刻湊上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八公主轉過頭,重新看向俞知寧,語氣里的惡意比剛才濃了一分,「聽說你在毓秀書院的時候,每次都坐在最前面最顯眼的位置?怎麼到了宮裡,就躲在四姐這間小偏殿裡,見不得人了?」
沈安玖在八公主身後,臉上的得意都要溢出來。
俞知寧心裡跟明鏡似的。
今日這齣戲,推手不是八公主,是沈安玖。
八公主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木偶,線攥在沈安玖手裡。
她未必知道自己被當槍使,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對她來說,有人幫她出主意找茬,正合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