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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2026-10-17 11:51:40 作者: 淺言笑余

  俞知寧跟著四公主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七公主正跟顏望喬說話,聲音不高不低,笑起來的動靜倒是大得很。

  八公主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安玖坐在她身側,兩個人面前擺著幾碟點心,八公主挑挑揀揀,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咬了一口就扔在碟子裡,又去掰下一塊。

  四公主在靠里的一張長案前坐下,俞知寧坐在她左手邊。

  夏至和春回端著食盒從外面進來,春回手裡還提著一壺熱水,兩個人手腳麻利地把飯菜擺好。

  四公主的午膳比八公主的素淨多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俞知寧剛端起碗,一個人就湊了過來。

  顏望喬端著自己的食盒,一屁股坐在俞知寧旁邊的位置上,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壓低聲音:

  「知寧,我昨晚一宿沒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數羊數到一千二,又數餃子數到八百,腦子裡全是今天要進宮的事。你說我至於嗎?不就是進個宮當伴讀嗎?我又不是沒進過宮。」

  俞知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接話。

  顏望喬這個人嘴上不設防,心裡不藏事,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緊張了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此刻她這副樣子,明顯是緊張了一上午,憋到午膳才找到人倒出來。

  「你看看你,你怎麼就一點都不緊張呢?你今天被太師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我坐在前面,手心全是汗。你倒好,站起來,說完,坐下,跟喝了口水似的。你是人嗎?」

  四公主在旁邊聽著,嘴角彎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俞知寧碗裡。

  俞知寧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青菜,又抬頭看了四公主一眼。

  四公主已經收回目光,端著自己的碗,喝湯喝得專心致志,好像剛才那一筷子不是她夾的。

  顏望喬還在說,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她掰著手指頭數自己昨晚幹的事:「我先是在床上躺著,躺著躺著覺得不行,得做點什麼,就起來把明天要帶的書又整理了一遍。整理完了覺得還是不踏實,又把自己寫的幾篇文章翻出來改了改。改完一看天都快亮了,我就乾脆不睡了,坐在窗前等著日出。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俞知寧:「是有一點。」

  顏望喬瞪了她一眼,「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跟你訴苦你還不安慰我。」

  「你這不是訴苦,你這是在炫耀你昨晚看日出了。」

  顏望喬被逗笑了。

  

  旁邊幾個公主的伴讀朝這邊看了一眼,顏望喬渾然不覺,笑完了抹抹眼角。

  四公主吃完半碗飯,放下筷子,看了俞知寧一眼:「下午太師講《資治通鑑》的第二段,你預習了沒有?」

  俞知寧點了點頭:「看了。」

  「講了什麼?」

  「三家分晉之後,魏文侯用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開養士之風。」

  四公主眼睛亮了一下:「你看了這麼多?我才看到魏武侯。」

  顏望喬從飯碗裡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們兩個:「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卜子夏?什麼魏武侯?太師下午不是講第二段嗎?我都還沒翻到那一頁呢。」

  俞知寧和四公主同時看了她一眼,又同時收回目光,誰都沒說話。

  顏望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嘟囔了一句:「行吧,我吃我的排骨。」

  ......

  下午的課,從一開頭就帶著一股昏沉沉的勁兒。

  太師上午講三家分晉,講得鞭辟入裡,下午接著講魏文侯卜子夏,語速比上午慢了不少,聲音也低了些。

  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的蟬叫得撕心裂肺,一聲接一聲,跟催魂似的。

  俞知寧坐在角落裡,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太師,手裡的筆偶爾動一下。

  她的困意不是沒有,但她有對付困意的法子。

  但殿裡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自制力。

  七公主第一個撐不住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栽到一半猛地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假裝自己剛才在看書。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最後徹底趴在了桌上。


  顏望喬在旁邊急得不行,伸手在桌下輕輕推她。

  七公主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連頭都沒抬。

  九皇子的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條縫,但他的位置靠前,太師的講案就在他前面幾步遠,他不敢趴下,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撐著。

  三皇子坐得端正,目光也盯著太師,看不出什麼破綻。

  五皇子是最離譜的。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抬著,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聲均勻得像在自家床上。

  他的筆從手裡滑了下去,骨碌碌地滾到桌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沒醒。

  姚振彎腰把筆撿起來,輕輕放在桌上,又輕輕推了推五皇子的胳膊。

  五皇子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太師的聲音停了。

  蟬還在叫,但人的聲音全沒了。

  所有人都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俞知寧抬起頭,看見太師站在講案後面,手裡的書合上了,放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太師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五皇子身上。

  他就那麼看著五皇子,沒有說話,沒有動,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

  就是看著,安靜地、耐心地看著。

  殿內鴉雀無聲。

  八公主在座位上扭了扭,想回頭又不敢回頭,只能用餘光往五皇子的方向瞟。

  九皇子本來也困得不行,但太師這一停,他的瞌睡蟲全嚇跑了。

  他偏過頭看著五皇子,臉上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太師看了五皇子大約五息的時間,「五殿下。」

  五皇子沒反應。

  太師的音量提高了一度:「五殿下。」

  五皇子動了一下,皺了皺眉,但眼睛沒睜開。

  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別吵」。

  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師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暴怒,不是漲紅,而是那種冷到了骨子裡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他看著五皇子,嘴角甚至彎了一下,但那笑容比不笑還可怕。

  「殿下的床榻,比老夫的課堂舒服。既是如此~」

  太師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書,翻開,繼續講,「魏文侯問卜子夏......」

  他繼續講課了。

  他沒有再叫五皇子,沒有呵斥,沒有罰站,甚至沒有多看五皇子一眼。

  但殿內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這件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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