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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我母親天下第一

2026-10-17 11:52:00 作者: 淺言笑余

  俞知寧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認真的神情。

  她在品這句話。

  連水坑都不敢踩的人,將來怎麼敢踩天下。

  這不是在教一個孩子玩水,這是在教一個未來的帝王,不要怕髒,不要怕濕,不要怕別人說你「不像個樣子」。

  「他教你的時候,也這樣嗎?不只是講課,還教你,那些不是書上的東西?」

  盛照躍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教我的東西,大部分不在書上......他教我,這世上最難得的東西,不是權力,不是財富,是信任。一個人信你,你就不能負他。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夜風吹過,假山上的幾片枯新葉沙沙地響。

  「你不累嗎?」俞知寧問。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想到會問出來。

  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她平時會說的話。

  盛照躍「累。」

  他說,就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抱怨,就是一個簡單的、誠實的回答。

  他轉頭看著她,「但是今天看見你了,就不累了。」

  俞知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別過臉去,看著假山另一邊黑乎乎的樹影,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盛照躍沒有追著看她的臉,沒有湊過來逗她。

  知寧是妹妹,才十歲。

  自己確實不該有那樣的心思的。

  但是宮裡有了通房,她們教他如何行男女之事。

  不知道為何,那個時候會想起知寧妹妹......

  若是讓國公夫人知曉,定不會饒他的。

  十年前,自己還跟在她後面,喊著思安姐姐......

  俞知寧出生的那天,他在東宮聽到消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很想去看看。

  

  他跟母后說了,母后恨思安姐姐,不讓。

  他不依,通過父皇才成功去了國公府。

  盛照躍記得那天國公府很熱鬧,人來人往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看見思安姐姐靠在床頭,臉色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彎著,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像貓崽一樣的東西。

  她把那個東西遞給他看。

  「躍兒,你看,這是妹妹。」

  盛照躍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她的臉皺皺的,紅紅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動一動的,像在夢裡吃什麼好吃的東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手。

  好小,好軟,像一截剛剝了殼的嫩筍,他怕自己力氣太大,會把她碰碎。

  就在他碰觸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她的小手忽然握住了他的食指。

  握得很緊,緊到他愣了一下。

  盛照躍不知道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握他的手指,她明明連眼睛都還沒睜開。

  「她喜歡你。」夏思安說。

  盛照躍看著那個小東西,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

  過了好一會兒,俞知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繼續說太師的事。」

  盛照躍抿著笑,繼續說:「太師每天早上卯時準時到東宮,風雨無阻。有一年冬天大雪,我以為他不會來了,結果卯時整,門房來報,太師到了。他走進來的時候,鬍子上全是冰碴子,靴子濕透了,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響。他站在門口,先把鬍子上的冰碴子拍掉,然後走到講案後面,翻開書......」

  俞知寧聽著,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頂著風雪走進東宮,鬍子上掛著冰,靴子裡灌著雪水~

  「他病了也不請假。」盛照躍繼續說,「有一次他咳嗽得很厲害,講幾句就咳一陣,咳完喝口水繼續講。我讓他回去歇著,他說,殿下,老夫的時間不多了,能多講一天是一天。」

  俞知寧的眼眶熱了一下,但沒紅。

  「他不止教你一個人,今天他來文華殿給所有人上課了。我以為他只是你一個人的夫子。」


  盛照躍搖了搖頭:「他以前只教我。今天是陛下請他去的。大概是想讓所有人都聽聽他的課。畢竟他年紀大了,能聽一天是一天。」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假山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一小塊的亮斑,像碎掉的銀子。

  「他是個好夫子。」俞知寧說。

  「他是我的夫子。一輩子都是。」盛照躍聲音發緊。

  俞知寧偏過頭看著他。

  月光把太子哥哥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的線條已經開始有了少年的稜角。

  俞知寧忽然覺得,這個人離她沒有那麼遠。

  不是皇子和臣女的距離,就是兩個坐在同一塊青石上、被同一陣夜風吹著、聊著同一個人的人之間的距離。

  很近。

  俞知寧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你以後,對太師好一點。他年紀大了,你彆氣他。」

  盛照躍:「我什麼時候氣他了?」

  「今天你沒去文華殿,他.......」




  「我是在教你怎麼當人。」俞知寧頭都沒抬。

  盛照躍忽然很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今天在課堂上回答太師問題的時候,我雖然在東宮沒看見,但我聽說了。

  想說:你進宮第一天,我什麼都沒做,就站在廊下等了一個時辰,就是為了看你一眼。

  但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坐在那裡,跟她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俞知寧。」他叫她。

  俞知寧抬起頭,看著他。

  「你很厲害!」

  俞知寧:「我娘教的。」

  盛照躍挑了挑眉。

  是啊!思安姐姐在他心裡,是超越太師的存在。

  只是她一直不承認自己很厲害。

  明明厲害到父皇隔三岔五都想從她那裡得到點什麼......

  「我娘說,讀史不是背故事,是讀人心。朝代更替,打來打去,打的不是兵不是馬,是人心。誰的人心聚了,誰就能贏;誰的人心散了,誰就輸。」

  她把母親的話轉述得平平淡淡,但盛照躍聽得眼睛都亮了。

  「你母親厲害。」他說。

  「那當然。」俞知寧說這話的時候,毫不掩飾的驕傲。

  盛照躍看著她那副「我母親天下第一」的表情,笑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假山後面,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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